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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窮,別說冷飲,水果都是少見的。大女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么會不饞呢。
看著九歲的女兒,陳鳳霞的母愛占了上風(fēng),她打算掏這個錢。十個瓜聽著是挺多,但大夏天的,這種小西瓜很快就能吃完。
鄭明明卻不讓媽媽掏錢,五塊錢呢!
“我們才不稀罕小西瓜。”小姑娘氣呼呼的,愣是拉走了母親,還大聲宣布,“我們只吃大瓜。”
陳鳳霞懷里抱著兒子,拗不過女兒,只好跟著她走。
母女倆一路穿過各色水果攤,到了農(nóng)貿(mào)市場外圍零賣區(qū)了,鄭明明才在家攤子前停下腳步。
陳鳳霞一看攤上擺著的西瓜就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瓜看著是便宜,削皮切成小塊放在一次性塑料杯里,上頭插根小牙簽,一杯就是一塊錢。一個瓜起碼能切上二三十杯,實際上比買瓜貴多了。
明明雖然聰明懂事,但畢竟就是個小孩,哪里懂這里頭的套路。
算了,買上一杯,就當(dāng)讓孩子解解饞吧。
鄭明明卻沒給她掏錢的機會,直接大膽地問攤主:“叔叔,您這西瓜皮還要嗎?能不能給我。”
攤主無所謂,西瓜皮對他來說是垃圾。有人要,還省了他自己倒的功夫。
他直接手一揮,將西瓜皮都倒進了鄭明明打開的塑料口袋里。
母女倆走到攤主看不到的地方,鄭明明才得意洋洋地打開袋子,拿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刮貼著瓜皮的那點兒紅瓤。
刮下一小片以后,她先踮起腳尖喂到張開嘴巴淌口水的弟弟嘴里,口中還念念有詞:“這不是好吃的西瓜嘛。”
陳鳳霞鼻子一酸,差點兒當(dāng)場掉下淚來。
她現(xiàn)在想起來了,女兒這是跟自己學(xué)的。上輩子這個時候是家里最困難的時期,他們是真的沒錢買水果。
她蹲下身,好讓女兒不要喂的這樣費力。她開口想勸女兒自己吃時,舌頭一陣清甜,從瓜皮上刮下來的第二片薄薄的瓜肉被送到了自己口中。
鄭明明笑得鼻子都皺了起來,帶著點兒小少女的狡黠:“媽媽,甜不甜?”
“甜。”陳鳳霞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媽不愛吃,我們明明自己吃。”
鄭明明還沒來得及將這三片瓜肉放到自己嘴里,旁邊就響起了嬉笑聲:“垃圾婆撿垃圾,垃圾婆吃垃圾。”
陳鳳霞臉上笑容褪去,扭頭看到個跟女兒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一邊拍手一邊嘲笑:“哦哦哦,垃圾婆叫花子要飯咯。”
他站在攤子旁手舞足蹈,跟他面孔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就坐在攤位后面嗑著瓜子笑,顯然沒有阻止的意思。
陳鳳霞頭心里頭都是氣,當(dāng)媽的這德性架子,難怪養(yǎng)出來的小孩這樣沒教養(yǎng)。
她又羞又氣,開口想要呵斥。
鄭明明卻搶先一步:“鴨蛋王吃鴨蛋,門門都吃大鴨蛋!”
小男孩惱羞成怒:“喂,你說什么呢?!”
“就說你,天天吃鴨蛋的大笨蛋。”
男孩真急了,扯著嗓子喊:“呸!滾出去,不要臉的侉子。”
陳鳳霞拉長了臉:“這是你家的地啊,口子大的很啊,你家祖墳葬在田安門啊!”
一直在旁邊裝死的中年女人終于嗑完了那把瓜子,不疼不癢地喊了聲兒子的名字:“鄒鵬。”
她還有臉抬起來對著鄭明明笑,“明明啊,來阿姨家寫作業(yè)好不?阿姨家有空調(diào)有彩電,冰箱里頭還有冰棒。你跟我們鵬鵬一塊兒寫作業(yè)。”
陳鳳霞差點兒一口唾沫啐到這女的臉上。
呸!打的好主意,讓她女兒給他兒子當(dāng)免費家教,還一副叫她家占了多大便宜的口氣。頂天立地就一張皮,臉可真大。
她聲音硬邦邦:“不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家明明跟你們家小孩可玩不到一塊兒去。”
她拉著女兒掉頭就走。
一直走了十幾步遠,陳鳳霞才想起來自己應(yīng)該跟女兒解釋。
她也是在女兒長大后,去人家當(dāng)鐘點工才聽人家體面人如何教育孩子的,重點是要跟小孩講道理。
大人做決定是為什么,得講給小孩聽。不然你光會命令小孩,小孩會起逆反心理的。
“明明,媽媽不是不讓你跟成績不好的小孩一塊兒玩。交朋友主要看對方的人品,這個小孩連著他媽人品都不好,以后咱們離遠點兒。”
她越說越虛得慌,懷疑女兒其實想去鄒家寫作業(yè)。旁的不說,有空調(diào)吹有冷飲吃,總比在自家悶熱的鴿子籠里待著好。
鄭明明卻不屑一顧:“誰要跟他玩,又蠢又壞,吹牛大王。不就是賣咸鴨蛋的嗎,還以為他家鴨蛋黃淌的是黃金啊。”
陳鳳霞叫女兒的話給逗樂了,還真是。
女兒上的是打工子弟小學(xué),這是本地婦聯(lián)跟教育部門聯(lián)合辦起來的公立小學(xué)。雖然各方面條件還不錯,但這個不錯是矮子里頭拔將軍,相對于鄉(xiāng)村小學(xué)而言。江海本市人是絕對不可能將自家孩子送到這種學(xué)校。
這賣鴨蛋家的孩子也在打工學(xué)校上學(xué),可見不是本市人。
能自我感覺良好地辱罵同學(xué)是侉子,那應(yīng)該是本地農(nóng)村人,而且是經(jīng)濟條件一般的農(nóng)村人。因為條件好的,都交贊助費上正兒八經(jīng)的本地學(xué)校去了。
城里人看不起農(nóng)村人,本地人又看不起外地人。就算同樣生活在社會底層,也要生出我早上比你多吃了顆雞蛋的優(yōu)越感。
重活一世,陳鳳霞只覺得可笑。
她想摸女兒的頭,又空不出手來,就只能看著女兒的臉,堅定地強調(diào):“你將來一定會比他們過得好。他們以后都只有羨慕你的份。”
鄭明明小臉一揚,一點兒也不謙虛:“那當(dāng)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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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明跟鄭驍這兩個名字看著不像姐弟是有原因的,后面會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