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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兩個人,若一人如刀芒,另一人必定以寧為玉碎的信念來抵抗。但如顧尹這樣的人,如何做到清醒時把自己不可示人的另一面一一展現給她看?
宿醉讓顧尹第二天醒來時頭痛欲裂,當發現顧落蜷著雙腿在旁邊頭枕著他手臂以毫無防備的表情睡著時,忽然覺得頭痛也是那么美好的事。顧尹伸手要去碰她的臉,又在中途將手收回,就那么一瞬不瞬的注視她。
如果他對顧落的那一切可以稱之為愛情,如果這份愛情之中參雜了過多如利益這般不純粹的東西,那么它就會變得很沉重,最終低到塵埃里。
且永不見天日。
顧尹舍不得眨眼,小心翼翼的感受著這份難得的時光。
顧家父子都在家,顧落想若是偷著去見dr.j反倒會引起注意,索性光明正大一些,只說dr.j知道她回來不放心她的傷勢恢復情況便要她過去看看。
“不舒服?”顧白裴問。
“沒有,長的很好。”顧落如實答他,“只是去看看罷了,畢竟也不是小傷。”
顧尹吃好早餐,道:“看看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顧落推不掉,只得硬著頭皮和他一道去了。dr.j是個聰明人,正驚訝顧尹竟和她一起出現就收到顧落暗中投遞過來的眼神,神色自若的把顧落病歷表拿出來翻了翻,例行詢問幾句,然后便讓助手把顧落帶進去。
檢查她槍傷時,顧尹堅持要在場,那一塊略顯猙獰的粉色疤痕顧落光丨滑的皮膚上格外刺目。顧尹眉間微蹙,“還會疼嗎?”
顧落搖頭,顧尹莫名其妙的不高興。“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少了根會痛的神經。”
顧落白他一眼,“要痛也是當時痛,都過去這么久了你還非要看我痛的死去活來才滿足嗎?”
顧尹哼了哼:“我就從來沒見過你死去活來的那個樣。”
dr.j笑了,及時制止兩人,免得再爭吵下去。顧尹問dr.j:“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嗎?”
dr.j聳聳肩,指了指他的腦袋。“你這里留下后遺癥了嗎?”
顧尹抿了抿唇,“給她做次全面檢查吧,檢查結果我要看。”
這一次的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dr.j做了兩份,把其中一份派人送到顧尹那兒去,然后親自給顧落打了電話。“找個時間來我這里,結果出來了。”
顧落和dr.j約見面的那天是周五,說好了上午十點到他辦公室。
有時人倒霉就會覺得做什么事都不順,顧落出門時崴了下腳,腳沒事,但鞋跟斷了。回去換了雙鞋子再出來,卻趕上傭人給草坪澆水不小心噴了她一身。換好衣服終于出門,車子卻又莫名其妙的壞在了半路。顧落只得打車去,卻十分不巧的遇上一起連環相撞的惡□通事故,堵車堵了好一陣子。
空氣之中到處彌漫著血腥味道,燒焦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分別的味道,絕望的味道……
見慣了這種場面的顧落坐在車里,聽著周遭嘈雜的聲音,心頭蒙著一層灰暗的顏色,那些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她沒來由的覺得壓抑。
一系列的倒霉事湊到一塊兒,顧落到dr.j那里已經是下午了。dr.j專門在等她的樣子,白色的襯衫上褶皺不堪,一向清爽的面容也染了幾分憔悴,眼神晦暗。
顧落嚇了一跳,接過他泡的咖啡不由得端詳他。“你怎么了?生病了嗎?還是出了什么事?”
dr.j掐了掐鼻梁,笑得苦澀。“三天沒合眼了。”
顧落心頭一跳,低頭喝了口咖啡,瞄了眼他面前的那幾張紙,那是她的檢查結果。“我哪里出了什么問題嗎?”
dr.j頓了頓,把手里的咖啡喝了大半杯。“你覺得自己哪里有問題?”
顧落答不出,dr.j雙手合掌,手肘撐在桌面上,有些嚴肅的神情。“我們認識有很多年了,顧落,工作以外的時間,你我算不算是朋友?”
顧落笑。“怎么忽然這么說?存心讓我緊張嗎?”
dr.j不說話,顧落察覺到氣氛之中的不尋常,定了定心神,問:“檢查結果顧尹看過嗎?”
“我派人送到他那的結果動了些手腳,放心。”
顧落點頭,直視他一雙湛藍的眼睛。dr.j內心十分掙扎,“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手上的這份才是被動過手腳的,顧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為你檢查一次,去更專業的機構。”
顧落沒言聲,直接把檢查結果拿過來。dr.j驀地握住她的手,不知是想阻止還是想給她某種力量,抑或是種安慰。
午后的陽光從百葉窗間的縫隙擠進來,一道光落在她的眼,有些微微的刺痛。
顧落一項一項的看著,翻過最后一頁看清上面的那幾個字的確診結果,默默注視了很久方才抬起頭來。似乎知道她想問什么,dr.j又把一小疊有關資料遞給她。“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你是顧尹的親妹妹,顧家的親生女兒。”
顧落認真的看完這上面的每一個字,怔怔的愣了一會兒,然后動作緩慢的把那疊紙張捋整齊,并沒有dr.j預期的反應。她如此平靜,超乎尋常的平靜,dr.j忽然沒了說話的勇氣。
咖啡涼了,顧落起身又去泡了杯,重新坐到他面前,揚起那張年輕精致的小臉。“你上次去溫哥華找我,就已經懷疑了?”
“我去溫哥華不是為了找你,是去找了我幾個朋友打聽了下有關這個病的情況。”dr.j往她的杯子里放了兩塊糖,半晌才在她的注視下開口:“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
顧落信手翻了幾下那幾張資料,輕呷一口咖啡:“現在我只有一個請求,幫我保密。”
從dr.j那里出來,已是到了下班時段車流量的高峰期,顧落站在岔路口發現路上的車和人竟都出奇的少。
陽光正好,顧落低頭看了看腳下,前所未有的茫然感在心底滋生,忽然覺得,擺在她面前的每一條路,竟都是絕路。
她掏出手機翻出最近通話記錄找到陸迦樾的號碼,注視著那幾個字,顧落的視線慢慢的被眼底的霧氣遮擋,手指微微顫抖著按下去,然后拿到耳邊等待接通。嘟嘟嘟的聲音充斥著顧落的耳膜,接通后,那邊沒說話,顧落深深的吸了口氣。
“迦迦,我不知道改怎么辦了……我有點,害怕……”
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顧落略略發顫的聲線從那電話那端傳過來,施夜朝沉默了片刻,道:“你打錯電話了。”
顧落忙不迭把手機拿下來看了眼,竟然是施夜朝的號碼,她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頭,只道了聲“抱歉”便掛斷。
她當晚沒有回顧家,只和顧尹說在外面和朋友玩,顧尹向來不會管她這么多,并未多問。
直到凌晨時分,顧落才回來,腳步闌珊,身上帶著清淡的酒氣。她只喝了不多,不敢讓自己喝醉,只是通常這樣的半醉半醒時更難受。她付了車錢就站在原地看著這條通往顧家大門的小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機忽然響起來,顧落木訥的掏出,也不看對方是誰就接通,嗓音沙啞的喂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