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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汐在D城租了個靠山的小房子,九十來平,對個姑娘來說足夠寬敞,地角算是有點偏,可離學校倒不遠。
小區是幾年前新建的,槐花櫻花沒少種,還有些高低參差不齊的叫不出名兒的樹,尤其是她房子門前有棵楊樹,忒大的空間給它它不去,非一個勁歪著直朝她那扇窗戶那兒瘋長,弄得她嚇得忙問物理學霸天要下雨了那一打雷電能不能就順著那根樹枝導到她家里了,那她要是坐一木凳上會不會比較安全。
除去被電的危險不講,光是一刮風,那樹枝就跟誰擱窗外敲她家窗似的,蔡琴老師那歌兒里“是誰~在敲打我窗?”大概也是這么來的?
尤其是她住的這棟樓,平日在的除了二樓的她,就是六樓頂樓一對小對象了,那倆人一天到晚也沒個聲兒,就偶爾周末吆喝來一群朋友來喝酒,但隔音太好,人那兒歌舞升平嗚嗚渣渣,她二樓這兒依舊凄凄冷冷。結果整得從小人稱宇大膽——宇宙第一大膽兒的她就在這兒住的這一年里活活嚇成了連下雨打雷都會害怕的小閨娘——怕雷電順著那根樹枝跑自個兒家來了。
不過這樣孤獨的日子大概要結束了。
想起前幾天忙來忙去的搬家公司,她愉悅地斜切了幾刀香腸,然后放到平底鍋里煎著,香腸的邊緣很快卷成章魚爪的模樣。她覺得只要對門兒那家不是什么惡棍啊變態啊都能接受。
有熊孩子?多大事兒,再熊能把她那鐵門踹開?門一關再熊關她啥事。
夫妻天天吵架打仗?多大事兒,這樓最大的優點就是隔音好,你倆砸電視摔碗是你自家的又不是我的。
再就可能不衛生,亂扔東西,糟蹋樓道?反正本來也沒多干凈亮堂……你家最多幾口人?可勁兒造吧……再不濟,她分分鐘撥打電視熱血曝光你們哦信不信。
就這么開著腦洞,做著早飯,邊聽著廣播里五花八門的歌兒,懷汐樂得一咂嘴,自己這生活能力,甭說多強了,自個兒這小日子過得,甭說多滋潤了。
滋潤完了,她抬頭一瞧餐桌頭頂那表——差十分七點。再瞇瞇眼望望鞋柜邊兒鏡子上那表——七點十五。又一抻胳膊夠過來倍兒貴的小收音機——六點五十五。手表在臥室里,懶得找了。
就算現在是七點吧。虧自個兒還磨嘰一早上,這得多早起的床,趕上老年人了。
收拾完,懷汐就拎著袋垃圾奔樓下大垃圾箱去,這垃圾點離自家挺近,卻是屬于整個小區的,這天南海北每個樓住那幾戶加一塊兒的垃圾也不少,平常總堵得大垃圾箱個個溜滿,可今兒個七點來鐘應該剛運完一波垃圾,去到也用不著費心費力研究怎么堆上去才不能把垃圾掉一地。
一路看著暴走大爺和撞樹大媽,懷汐自個兒還回味著呢,就聞著股熟悉的味兒,喲,到了。
她手里拎著垃圾站住了。
不扔吧,嫌味兒。
扔吧……可那垃圾堆邊的小哥在干啥玩意?!!!
這麻利的動作……翻騰垃圾桶呢吧。
難不成是餓壞了?嘖嘖嘖,真可憐。
她又走近點兒,就有些納悶了:
只見那翻騰垃圾桶的小哥身材高高瘦瘦的,估摸著能有一米八多了,一身打扮蠻時尚的,軍綠色工裝風衣沒一點兒褶子,配條淺灰色窄款九分褲,倍兒白皙倍兒好看的腳踝給露了出來,套了雙休閑的匡威帆布鞋。
這住戶吧?
小區里年輕人也就那幾個,都數得過來,要不是懷汐拉低了整個兒小區的平均年齡,估摸著這兒說是超豪華養老院都有人信。
回來說年輕人們,周末么,都忒能睡懶覺,輕輕松睡覺睡到自然醒,一開眼,哎呀媽呀,十二點了。像她這種平日晚上學到十點多結果好容易個周末五六點鐘就自然醒了的提前步入老年狀態的實在少。
所以小哥,你誰呀。
像是心里感應到了似的,那小哥的動作僵住了,慢動作朝這邊轉過頭來,這一看清臉兒了懷汐簡直只想說,小哥,你繼續翻你的,不要停。
好個清秀小哥,完全是長得比實際年齡要小的樣兒,大眼睛跟姑娘似的,眉眼間都透出股稚氣,鼻梁立體,上面架著副黑框方形眼鏡,嘴唇紅潤,那唇形真是說不出的和諧好看。
光看臉像和她那幫臟兮兮傻乎乎的男同學們同齡,但白皙得近乎蒼白的膚質遠勝他們呼之欲出的滿臉痘痘,穿衣打扮也碾壓他們休息日才套身上的各色格子衫。
真是看臉的時代……小哥站垃圾堆里翻垃圾這么獵奇的出場方式都讓她覺得……竟有一絲絲的帥氣優雅。
小哥被懷汐不經意間用癡漢般的眼神打量了個透,許是覺得她在嘲諷他,從耳根到臉蛋兒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漲了個通紅,對她瞋目而視,倒滿是責怪的意思。
得,你帥你有理。我丑我有罪。
“你別誤會,我是來這兒找東西的!”聲音倒蠻好聽的,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少年音,清朗中……透著股蠢勁兒?!
“哦哦哦。理解,理解。”
“我是昨天買的手辦把零件落包裝盒里給扔了!!手辦,手辦就是那種動漫的模型!人的那種!”
“哦哦哦,我知道手辦。”我家里還有幾個呢,你這表達能力也忒low了,剛剛說的什么玩意,難不成你跟我形容個飛機還要說是鐵皮的大鳥?當我土著人啊喂。
小哥滿意地一笑,表情賤兮兮的但仍不耽誤畫面的美感,“哼哼,那款可是我老早就想收的,攢一個月錢就為了她,我可是個完美主義者,找不著那零件我就住這兒了。”
攢一個月錢就買一手辦……要么是天價手辦,要么是這小哥生活太艱難。嘖嘖。
他又繼續不惜弄臟那款時尚的韓范兒風衣在垃圾桶里翻弄,只是隔一會兒又不滿意地抬起頭,“你別笑!我很嚴肅的!”
“我沒笑。”
“那你還站這兒看我干啥?!”
“麻煩讓一下我扔垃圾。”
“哦。”小哥尷尬×1,默默地讓到一邊。
“這下扔完了吧,你還笑!!還在這兒干嘛!”
“那啥……雖然今早兒不知道垃圾也挺多,但是應該是五點鐘已經運走一波了,你是昨晚扔的吧,在這兒是不會找到的。”
“哦。”小哥尷尬×2,默默地停下了手。
“而且,你如果是昨天晚上扔的話,這兒的垃圾應該是堆得很高很高的吧,今早雖然垃圾有點多,但比昨晚至少要少一半,你早上來看的時候就不好奇剩下一半垃圾都去哪了?啊……我沒有笑你的意思。”垃圾都去哪了~還沒好好翻就已經被倒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實還是好想笑啊。
“哦。”小哥尷尬×3,低下了頭。
“你那是什么零件?我說不定有呢,有時會送雙份的零件。”
“一對蝴蝶的觸角,銀色的,帶花邊。”小哥激動地抬起了頭。
“啊,沒有。”
“哦。”小哥尷尬×4,又低下了頭。
懷汐有些于心不忍,這小哥懊喪成這樣,真是罪過啊罪過,轉身走唄,還是沒忍住,扭過頭來又補了句,
“那個……我剛剛就想問了,你喜歡韓劇《癌癥晚期的女人和失憶癥的男人》嗎?我看朋友看過,你這身打扮和男主角一模一樣嘿!還原度忒高!”
“嗯。”小哥尷尬×5,已經不知道該怎么站著了。
懷汐就這么在不知不覺中給她新來的鄰居一大早地,來了個五連殺。
只是因為時間總是錯開,倆人誰也沒意識到倆人是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