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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某天——

那一天長沙剛剛入冬，已然是十分寒冷，日本人的鐵蹄已經打到長沙附近，城里十分蕭索。

一個名叫顧慶豐的中年人，當時負責在賣票室值班，那天晚上，那列黑色的076開進站的時候，正好是他當值，那個時候，應該不可能會有火車靠站。他也沒有提前收到任何的通知。

那個年代，很多軍列因為戰備的原因忽然抵達，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但往往會有提前通知，而且，軍列事宜一般由軍隊統管，此時整個月臺上應該已經滿是兵警戒，準備接貨。

但他看到月臺上一個人也沒有，火車就這么開了進來。如果不是這個龐然大物不可避免地發出巨大的動靜，他甚至都不會發現。

顧慶豐打起風燈，披上軍大衣走上月臺，昏暗的燈下，黑色的火車猶如一條巨龍，橫臥在月臺一側，身上滿是干泥和銹斑，猶如挖掘出來的腐爛龍鱗。他捏了一把干泥，萬分的疑惑。

“哪兒來的火車莫”

他裹緊大衣走到離火車近一點的地方,驚訝的發現火車的所有車廂，包括車頭,全是鐵皮焊死的，丑陋的焊接縫隙粗大且滿是氣泡，說明焊接的時候對焊程度程求非常高，他用肘部鏟掉覆蓋在車皮上的泥巴，看到火車頭上的涂裝和076的字體，他意識到，這是一輛日本人的軍列。

這種軍列都是日本侵華期間在東北造的，一度開到西北，后來繳獲了不少，現在都歸國民政府管轄重新涂裝，但是這一列，褪色的日本軍旗的圖案還印在車頭兩邊。車身各個部分都有大量的鐵銹和干淤泥，簡直像是像被埋在地里，最近才被刨出來的。

從東北方向開來的鐵路早就被炸斷了，現在聯通長沙的，只有西南幾條鐵軌，都已經被軍隊征用了，但看車頭的朝向，確實是從東北方向開來的，這坨鐵嘎達怎么飛過被炸爛的鐵路橋的？

“鬼兒子，車上是哪個雞（嗶——）？”顧慶豐敲了敲車皮，對著四周喊道：“莫停在這兒撒，后面火車來嘍，你屁敦要被咬嘍。前面有個鐵軌，再往前開點撒。”

火車上一點聲音也沒有，四周也不見有火車上下來的人，他走到火車頭，攀爬了上去，驚訝的發行火車頭的門也是焊死的，蒸汽煙囪四周還是滾燙的。這一塊溫度變化，起了露，車身很潮濕，一抹一手的紅銹水，像在滲血一樣。

顧慶豐有點害怕起來，看更那么多年，少有這么奇怪的事，他也最近聽西北的人說，火車站有半夜開進來一些沒有人的車，一査這些車都是被日本人炸掉的車，但車上一個人也沒有。都說是鬼車載著被炸死的人在開進陰曹地府前把人先送回故鄉。一到早上，車就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很多車都是被炸塌的山土埋在山坳里，難怪有這么多土。

他吼了幾聲想叫醒警衛，忽然，他聽到火車頭里，有撲騰的聲音。火車頭的窗子被泥巴糊住了，他用力抹開泥巴，抬起風燈。一下，他看到渾濁的窗玻璃里頭，蒙著什么東西，似乎是一張慘白的豬皮，繃緊了包在玻璃上，把里面都遮了起來。

豬皮上面，有一條細縫，大概有巴掌寬，顧慶豐努力想貼近細縫，想通過這條縫隙看看里面是什么東西。

風燈不停的打在玻璃上，撞下干土，鐵銹和泥腥讓他作嘔，他發現那條縫隙，有些異樣。

他瞇起眼睛細看，這張“皮”大概是被風燈撞的松動了，一下掉落了下去，瞬間，他看到了火車頭內，有一個懸浮著的人。漂在空中。再看，他就意識到，那是一個吊死的人，穿著普通的勞工服吊在火車頂上，尸體冷冷的看著他。兩只渾濁的眼睛里，眼珠極小，猶如黃豆那么大，剩下的都是眼白。

顧慶豐第一眼只看到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他大叫一聲，翻下火車，摔在月臺上，翻身爬起來，就往警衛室爬去。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是輛鬼車，要到長沙來拉人了。

第二天——

一輛黑色汽車穩當的停在長沙火車站外面，司機下車打開了后座的車門，隨即一截秀美白皙的小腿踏下車來。

她只穿了件艷紅色的綿旗袍，一雙黑色小皮鞋，除此之外什么都沒穿，在寒冷的冬天顯得異常單薄。

看得出她從家走的很匆忙，以至于頭發都沒梳起來，及腰的墨色頭發散在身后。

花兒一般的臉龐在艷紅色和墨色的映襯下愈發的嬌艷。

只見她扭頭對著司機說道：“你回去吧，一會兒我和佛爺一起回去?！?

然后便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小佛爺，佛爺說了，不讓任何人打擾?！币粋€士兵樣子的人攔住她。

面無表情的小臉兒冷淡的開口，“讓開?！?

“這...”士兵還是沒有給她讓開路。

她隨即胳膊一彎，胳膊肘就向那個士兵的腹部襲取。

出手的動作太快，以至于那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往里走了。

其余的士兵見到同伴被打了都在蠢蠢欲動。

她下一刻就從袖子里抽出一把黑金匕首，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士兵，突然燦爛的一笑，“我的小黑很久沒開過葷了，你們想試試？”

那個燦爛的笑臉此刻在一群士兵眼里顯得越來越詭異。

她看了看士兵的反應，不再理會，繼續往里走，同時把匕首收回了袖子里。

然后她看見了一個身穿軍服頭戴軍帽的男人正側對著她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說著什么，旁邊還站了一個穿著軍服的男人。

她快步走過，然后對著那個男人冷冷開口，“為什么不讓我見二爺？”

男人扭過頭來看到她，看了看她穿的衣服，然后皺了下眉，隨即脫下自己穿著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現在是冬天，你光著腿，還要不要身子了？怎么外套也不穿？病了又該難受了?！?

她依舊固執的問他：“為什么不讓我見二爺？”

男人仍然答非所問：“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是讓你在家好好待著嗎？”

“回答我！”

“天太冷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張啟山！你憑什么不讓我見二爺？！”

張啟山的臉越來越黑，“顧挽歌，你已經長大了?！?

“長大了怎么了？長大了就不可以見二爺了嗎？”

“二爺已經娶妻了?！?

“......”顧挽歌一雙桃花眼瞪著張啟山，眼神里充滿了無助。

是啊...他娶妻了。

一旁的齊鐵嘴看著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樣子，忙勸，“小佛爺，佛爺他不讓你見二爺自有他的道理，你也不要和佛爺置氣了，佛爺對你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我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佛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給你摘下來，對不對嘛?！?

顧挽歌聽到這話之后，把眼神從張啟山臉上移到他的臉上，“八爺，你要是不說話我都忘了這件事還有你一份呢。”

齊鐵嘴一聽這話，立馬噤聲，“呵呵...你們聊你們聊，我回去了，佛爺，剩下的事咱回頭再聊，回頭再聊哈?！?

張啟山聽完這句話，似是想起什么，忽然抬頭看了看太陽，餉午尚早，便轉頭問向站在一旁的副官：“我們家多久沒有動那把剪子了？”

“三年零四個月了，佛爺?！备惫倩卮?，隨即輕聲道：“下午有四輛軍列過站，這輛貨車必須移走。”

“那就別等了?！睆垎⑸娇戳艘谎埤R鐵嘴，“算命的，站住，等下你來幫我持鑼?！?

之后張啟山看向顧挽歌，“我等下去趟別院，你，乖，聽話。”

顧挽歌看了一會張啟山，什么都沒說，仍舊是面無表情的臉。

默默的轉過身，挺直腰身往前走，給三個人留下一個倔強的背影。

看著顧挽歌的背影，齊鐵嘴感嘆道：“這小佛爺怎么就對二爺這么執迷不悔呢？”

“咳咳?！睆埜惫偎剖翘嵝训目攘艘宦?。

然后齊鐵嘴眼睛一瞪，猛地抬頭看向張啟山，只見張啟山看著他，眼眸里閃現著很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齊鐵嘴頓感到一絲涼意襲身，隨即對著張啟山說，“哈哈哈...佛爺，我剛什么都沒說，走，咱們走，去看看那棺槨有什么名堂?！?

齊鐵嘴見張啟山聽他說完就往站外走去，心中猛然想到，持鑼用以驚馬，張家人將雙指伸入棺材洞口之后，如遇棺內異變，往往伴隨尸毒，侵害全身，所以張家人在施展絕技之前，往往用一只琵琶剪卡住洞口，琵琶剪有索連著馬韁，馬耳后七分放置一只鳴鑼，只要棺中有異，立即敲響鳴鑼，驚馬狂奔。馬帶動機括在瞬間收攏琵琶剪，將手臂剪斷，可以保命。

持鑼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差事，鳴錯了，或者鳴晚了，都是天大的膈應，張啟山讓齊鐵嘴持鑼，這是在警告他，讓他仔細想想自己的判斷是否是正確的。不要輕下判斷。齊鐵嘴一下冷靜了下來。明白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佛爺，佛爺。”他追上去。跟張啟山并排，自己之前一時情緒起來，是希望張家使用雙指探洞的功夫，但張家從東北帶來的熟手，很多都已經死在了戰場上，本來就青黃不接，又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要讓張家人冒著斷臂和喪命的危險，自己那么輕佻地講出來，確實是不合適的。

“佛爺，老八說錯話了，在兄弟們面前沒有細考慮就把張家架了上去?！饼R鐵嘴道。

張啟山轉頭邊走邊對著手下的副官揮動了幾下手臂讓他們動作起來，問齊鐵嘴道：“怎么？不敢持鑼？”

“老八混江湖就靠一張嘴。佛爺你撕了它，免得我再說錯話?！饼R鐵嘴心中暗愧，只好認錯。

張啟山停下來看著齊鐵嘴，眼神如熾，卻沒有怒火：“老八，我要你仔細想想，你說的都是家事是否有譜，如果你有六成把握，你就持鑼，無論出任何的事情，張家沒有人會怪你?！?

齊鐵嘴點頭：“佛爺，我能說出那些話，也確實是心中所想，句句都有根據。”

張啟山轉身繼續前進，對副官道：“聽到八爺的話沒有？我們回府?！?

這邊顧挽歌從長沙火車站走出來后，又往東走了兩條街，然后攔了一輛黃包車，從東邊繞路去了張家別院。

而張啟山等人走了北邊最近的路程。

等顧挽歌到達別院的時候，張啟山剛剛進去。

她讓黃包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隨即翻墻進了院子里，然后偷偷在后面那個她原來給貓打洞的地方看向屋子里面。

只見一個張家的親兵光著上身，在用燒酒涂滿自己的左手。

張啟山則圍著棺槨走了幾圈，似乎在預估棺槨里面棺材的尺寸。

張家親兵全部用燒酒涂抹均勻之后，跳到棺槨之上，來到棺材孔處，轉頭看了一眼齊鐵嘴。

齊鐵嘴背對著他，親兵看了一眼張啟山，張副官上前：“八爺，反了，你得看著?！?

“哦，我看，我看?！饼R鐵嘴這才轉過來，和親兵對視了一眼。心中凜然，這孩子年紀很小，估計才十六七歲，張家人果然人丁凋零。佛爺你不生個二三十個，你這一身功夫將來傳給誰？

然后齊鐵嘴仿佛看到一個長得既像張啟山又像顧挽歌的小男孩正站在他眼前。

他晃了晃頭，怎么還出現幻覺了。

嘖...可是還真他娘的說不出的和諧。

可惜這小佛爺一心系在二爺身上。

佛爺，追妻之路還很漫長，我永遠是你堅強的后盾。

張啟山過去，伸手，那親兵把頭伸過來給張啟山摸了摸。

顧挽歌看著張啟山。

這才是原來那個張啟山吧，為什么現在的他和記憶里那個對她笑的一臉溫柔的人完全對不上號了？

“莫要害怕，仔細點?！睆垎⑸秸f道，說完坐到了那孩子剛坐的地方，也脫掉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一只胳膊，將燒酒倒了上去。齊鐵嘴知道，這是告訴所有人，如果這孩子失敗了，張啟山會親自動手。不由頭皮發炸，手上的汗都滴落到鑼上。

那孩子看著張啟山，眼神變得非常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把手，伸進了棺槨上方的那個洞里。

此時的齊鐵嘴，渾身發涼，感覺時光仿佛凝固。見那孩子將手緩緩的深入哨子孔中，很快整支手臂都沉了下去，身上的燒酒因為體溫的上升快速蒸發，竟然出現了水霧。

四周沒有一點的聲音，齊鐵嘴連大氣都不敢出，手上的汗水浸滿了提著銅鑼的麻繩。

這幾分鐘時間，好似幾個小時，忽然，那孩子的臉色一變，似乎摸到了什么東西。幾乎是瞬間，他發起抖來。抬頭看著張啟山。

張啟山站起來，死死的盯著他，見孩子的另一手開始比劃了幾個指語，張啟山立即搖頭。那孩子雖然臉色慘白，顯的非常害怕，但始終沒有把手抽出來。

齊鐵嘴的心臟幾乎跳到胸口，他內心一直祈禱希望是虛驚一場，但現在看來，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棺材中確實有異，但到底那孩子摸到了什么，他看不懂張家的指語，無從得知。

張家的小孩，之前聽佛爺也說過幾次，說在東北族樓，對于張家孩子的訓練非常嚴苛，那些孩子的喜怒哀樂大多都已經消失了，但在長沙出生的一代雖然同樣嚴苛的訓練，但心性上軟弱了很多。

齊鐵嘴識人面相，一看就知道佛爺說往事有很多保留，但對于孩子這一說，應該還是有感而發。不過齊鐵嘴認為孩子就應該軟弱點，如果有一個孩子從小就冷靜異樣，這孩子的一生，恐怕會凄慘而不自知。

張家人即使是所謂軟弱的孩子，在戰場上之兇狠，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就連從小被養在佛爺身邊的顧挽歌，一個女娃娃，在大多數情況下也都冷靜的不像話。

而眼前的這個孩子雖然年紀不大，定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張啟山看著孩子繼續打的指語，臉色陰沉下來，他做了個手勢，這個手勢齊鐵嘴大概看的懂，是讓孩子把手取出。那孩子發著抖卻露出了倔強的表情。似乎還要繼續。

齊鐵嘴腦子轉的飛快，心說你們到底在交流什么，是孩子摸到了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讓他無比的害怕，張啟山讓他拔出手換自己，他卻不愿讓佛爺犯險？

幾乎就在齊鐵嘴心念思索的瞬間，那孩子忽然渾身一震，叫出了聲來。接著就見他的整個肩膀猛的往哨子孔里一沉，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了進去。他用另一手死死壓住棺身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但棺中的力量極大，他毫無辦法，瞬間半個肩膀都被拖了進去，能聽到整個肩頭被擠壓的發出骨干爆裂的聲音。

劇痛讓這個親兵大叫了起來，張啟山一躍上棺槨，托住孩子的脖子，用力一抬，手上的血管鼓出，將孩子拔出了半尺，就見孩子手臂上一片紅疹爬向肩膀，張啟山暴起大叫：“算命的！”

齊鐵嘴完全懵了，被這大喝驚嚇，手里的鳴鑼落地，咣當一聲巨響，身邊的大馬抬腳往前狂奔。只是瞬間，齊鐵嘴眼前一片空白，只聽的琵琶剪合攏的金屬摩擦聲和那個孩子撕心裂肺的慘叫。

鳴鑼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停的回想，眼前的空白淡去之后是滿棺槨的血和沖上來的醫官。齊鐵嘴雙眼一翻白眼，差點暈了過去。

“八爺！”沒等他緩過來，那面銅鑼卻又被副官塞進了他手里，一邊的大馬也牽了回來扣上機扣。張啟山甩掉上衣蹲在棺槨上孩子剛才蹲的地方，將左手放到了琵琶剪刀中間。

還來？齊鐵嘴渾身哆嗦，幾乎要跪下來，張啟山的聲音非常平靜，一點也不似剛才大吼過：“老八，看著我?！?

齊鐵嘴抬眼，張啟山已經將斷手取出，整只手已經被血染紅，他將斷手丟給醫官。

顧挽歌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縱然她性子再冷靜，可到底沒看過這么血腥的場面，隨即就捂著嘴，“啊”的驚呼出聲。

那叫棺材還是叫棺槨的東西里有什么？！

接著她就看到張啟山將自己的手狠狠地插入哨子孔內。

齊鐵嘴腦子一片空白，滿鼻子的血腥味讓他幾乎要立即嘔吐出來。為怕手軟鳴鑼落地，他死死的抓著這只鑼，不讓自己背過氣去。

就見張啟山的身體猛的一震，似乎也摸到了什么，他卻沒有絲毫的害怕，臉色陰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齊鐵嘴看到他的脖子和胸口，抹過幾絲暗紅色的線條，似乎是體內的血管里的血色被酒氣帶了出來。接著張啟山的整只手臂自己往棺槨內猛的一擰，沒有人聽到任何的聲音，但卻能感覺到這一擰的氣力之大，接著，張啟山慢慢的把手抽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呼。”看到張啟山毫發無損的把手從那里面拿出來后，顧挽歌松了一口氣，她多怕張啟山也像剛剛的阿元一樣，被里面的東西拽住，不得不把手斷掉。

然后她就被張啟山手里的東西吸引住了目光。

他的手中全是污黑的東西，不知道是血還是棺材里的穢物，能看到他把那個東西，放到夕陽下觀瞧起來。

張啟山此刻正面對著顧挽歌站著，突然他感覺墻角的貓洞有一道眼神正看向這邊，沒多想，猛地扯出身旁士兵的佩刀，就往那個方向置去。

動作快的讓人沒有一絲察覺。

顧挽歌當時正聚精會神的看著張啟山手里的東西，等反應過來，只見一把刀迎著面門飛來，速度之快讓人咂舌。

她下意識地側過身，雖然沒被砍到頭，可無奈那刀刃有些鋒利，刀刃伴著急速而來的疾風，劃傷了顧挽歌的額角。

隨即血就流下來了。

屋里的士兵先張啟山一步跑出來抓她，可當看到滿臉是血的顧挽歌，三個士兵傻眼了，“小佛爺？！”

張啟山剛走到門口，聽到這三個字，眉頭猛地皺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顧挽歌滿臉是血的看著他們，“我不就是偷聽了一會兒，至于這樣嗎？”

“你怎么在這？！”張啟山邊走向她，邊開口問，語氣里充滿憤怒。

“我...”顧挽歌看著越來越近的張啟山，心虛的不知道說什么。

張啟山走到顧挽歌面前，一把抱起她，顧挽歌下意識地摟住張啟山的脖子，“你帶我去哪？”

“你要頂著這張臉回家？”張啟山反問。

這時已經走到屋子里了。

顧挽歌聽到這句話，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抬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饒是再冷靜，她仍是一口口水卡在嗓子里，“咳咳...快給我擦擦臉。”

張啟山無奈的看著顧挽歌，冷靜如他，怎么一碰到這個小東西就幾乎喪失所有理智呢？

接過張副官遞來的濕臉帕，一點一點的擦去顧挽歌臉上的血漬，擦到那道疤痕的時候，他手微微顫了下。

“對不起...”

從小什么傷都沒受過的你，第一道傷痕居然是我給的。

其他人看著張啟山的神情，愈發憐憫起來，在他們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張大佛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也是這般低微。

齊鐵嘴看著張啟山，微微皺眉。

張啟山不應該有弱點，尤其還是致命的弱點，這會害了他。

顧挽歌看著張啟山，笑的天真，“沒事啊，不過是道疤，我長的這么美，有道疤也沒什么啦?！?

不過說來也奇怪，把她的臉擦干凈之后，額角那里的傷疤也隨之顯現出來，張啟山有些驚奇的發現她額角上那道刀疤，不知道怎么，居然形成了一個‘Z’。

張啟山給她包扎的手頓了頓，然后什么也沒說。

晚上，張府。

張啟山坐在辦公室里。

張啟山的辦公室以前是土閥的府邸，很是寬敞，他開著臺燈，桌子上放著一只托盤，里面是他從棺材中取出的物件，已經清洗干凈了，這是一塊黑色的動物甲片，上面有一些奇怪的花紋，似乎是龍骨的碎片。

光緒二十五年，王懿榮染疾服藥，偶然在中藥中的龍骨上發現了古文字。王懿榮是一個金石學家，也是古董商，國子監祭酒，說來也巧，之前的藥商龍骨成藥的收購規矩，就是不要帶字的，所以藥農采集到龍骨之后，都會用刀刮掉上面的文字才去售賣。王懿榮喝的藥應該是劣質藥材，理應不是他這樣身份的人會遇到的事情，但也因為這個巧合。甲骨學才會出現。否則只以一味“龍骨”的中藥現世以來，中國商代大史就全部被人吃進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