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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的一個下午,斯嘉麗在臥室里,精心地挑選著晚上參加義賣和舞會的衣服,因為她終于可以親眼見到男主角瑞德了。她選了一條經過她改裝的蘋果綠的裙子,又配上一條淡綠色的紗質披肩,顯出她完美的鎖骨和纖細的腰肢。雖然沒有繁華的裝飾,卻在簡單中透著奢華的質感,她要的就是這種感覺。之后又充分利用少得可憐的資源,給自己化了一個無瑕裸妝,再加上簡單的盤發和空氣劉海兒,簡直把清純、高貴和性感融合到了最佳水準!
其實對于瑞德.巴特勒,斯嘉麗還是有些迷茫的,她不知道該怎樣對待這個人。她不知道如果他還會喜歡現在這個完全不同的斯嘉麗自己該怎么辦,雖然他是做丈夫的最佳人選,在戰爭后依舊富得流油,但她并不想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在她的認知中,瑞德的深情是帶著殘酷的,當他想放棄時,走得徹底又狠絕。最重要的一點,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有著這么多的情人。看著鏡子中美艷不可方物的自己,斯嘉麗還是決定先和瑞德搞好關系,畢竟自己有很多事情需要求他幫忙,戰后她可不想餓肚子,現在好好博取一下關注度還是很有必要的。
在午睡時刻,梅里韋瑟太太和埃爾辛太太曾坐著馬車登門拜訪,因為邦內爾太太的幾個孩子出疹子,而且麥克盧爾家的姑娘又被叫到費吉尼亞去了,埃爾辛太太和梅里韋瑟太太要求皮蒂姑媽和玫蘭妮晚上去頂替邦內爾太太和麥克盧爾家幾位姑娘。雖然兩人都因守寡不想去,可是為了那偉大的事業她們只能妥協,斯嘉麗也答應幫玫蘭妮一起照管攤位。
她坐在攤位柜臺后面的一條小凳子上,只等著巴特勒船長的到來。
樂隊穿一色的黑衣服,登上平臺,咧著嘴,胖胖的臉頰上已經汗光閃閃了。他們開始調整絲弦,以預計成功的神氣用樂弓拉著彈著。梅里韋瑟的馬夫老利維,從亞特蘭大還叫馬撒維爾的時代起就一直領導著每次義賣會、跳舞會和結婚儀式上的管弦樂隊,他現在用樂弓敲了敲,叫大家準備好。這時,除負責義賣會的那些老太太,到場的人還很少,可是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接著便聽見小提琴、大提琴、手風琴、班卓琴和骨片呱嗒板兒配合著奏起了一曲緩慢的《羅琳娜》----它慢到不能合著跳舞的程度,舞會要到所有攤位都賣掉了展品才開始。
接著,似是由華爾茲樂調所引發的,從下面月光朦朧的大街上起來的一些聲響,一些得得的馬蹄聲和轔轔的車輪聲,暖風中蕩漾著的笑聲,以及黑人們關于把馬匹拴在什么地方的激烈的爭吵聲。樓梯上一起嘈吵,輕松的歡笑,女孩子們的清新活潑的聲音和她們的陪護人的低聲吩咐混雜在一起,還有相見時故作驚喜之態的叫喊,以及姑娘們認出朋友時高興的尖叫,盡管她們就是當天下午才分手的。
在人群里許許多多穿制服的人中,不少是斯嘉麗認識的,是她在康復院、在大街上或者在訓練場上初次見到的。
他們如此華麗的制服,胸前綴著亮晶晶的扣子,袖口和衣領上盤著閃閃發光的金色穗帶,褲子上釘著紅黃藍三色條紋,這些因所屬部類不同而互有區別的徽飾將那單調的灰色襯托得完美極了。大紅和金色的綬帶前后擺動,亮閃閃的軍刀碰撞著雪亮的長統靴,馬刺丁丁當當地響著。
下面大街上傳來低沉的鼓聲、腳步聲和馬夫們贊賞的喊叫聲。接著便吹起喇叭,同時一個低調的聲音發出解散隊伍的命令。隨后,身穿鮮艷制服的鄉團和民兵部隊擁上了窄窄的樓梯,涌進了大廳,鞠躬,敬禮,握手,好不熱鬧。幾分鐘以前這里還顯得是那么寬敞的,可現在擠得滿滿的,一片喧鬧,幾乎什么也聽不見了,這時老利維仿佛受到了現場的喜悅和興奮之情,便暫時中止了《羅琳娜》的演奏,重重地擊樂弓,然后拼命一拉,樂隊奏起《美麗的藍旗》來了。
幾百個聲音一起跟上,高唱著,叫喊著,變成了一起吹呼。這時鄉團的號手爬上樂臺,在合唱開始時用喇叭加入了樂隊,那高亢而清脆的音調撼人心弦地凌越于群眾合唱之上,使大家聽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股激情的寒意浸透脊髓:萬歲!萬歲!南部的權力萬歲!
萬歲!美麗的藍旗,
只有一顆星的藍旗,萬歲!
緊跟著人們唱第二段,這時跟大家一起唱著的斯嘉麗忽然聽見玫蘭妮的美妙女高音在背后飛揚起來,像喇叭聲那樣清脆、真誠和撼人心魄。她轉過身來,看見玫蘭妮站在那里,兩手交疊著放在胸前,眼睛閉著,小小的淚珠沿兩頰簌簌而下。樂曲終了的時候,她輕輕用手絹拭了拭臉,同時奇怪地向斯嘉麗微微一笑,好像要略表歉意而又不屑于這樣做似的。
“我多高興,"她低聲說,"多么為這些士兵感到驕傲,所以禁不住哭起來了。”她的眼里閃耀著一種深情的近乎狂熱的光輝,這便使她那張平淡的小臉神采煥發和十分美麗了。
這種表情幾乎浮現在所有婦女的臉上,她們唱完那支歌時,那些紅噴噴的或皺巴巴的臉上都滿是驕傲的淚水,嘴唇上浮出微笑,眼睛里閃著熾熱的光芒,一起望著她們的男人,情人望著愛侶,母親望著兒子,妻子望著丈夫。她們都很美麗,這種令人目眩的美使一個即使最平淡的女人也變得很出色了,因為她被她的男人全心全意地保護著和熱愛著,而她則以千倍的愛在報答他。這是她們心里的熱愛和自豪之情的最□□,南部聯盟事業的最□□,因為最后勝利就在眼前了。只待再來一次勝仗,北方佬就會跪下求和,男人們就會騎馬歸來,就會到處是親吻和歡笑了。再打一次勝仗,戰爭就要結束了!
斯嘉麗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人們,無論如何也融入不了這樣的氛圍,這些可憐的人們還在抱著勝利的幻想,做著無邊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