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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到處是兜售香檳票的小販的跑馬場門口,陳秋繁的心境與上個月已經完全不同。
上次買香檳票時,她還對未來感到渺茫,夜里睡不著覺,失眠,掉頭發,厭食,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如今每天雖然很累,廠里亦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心,但是心態好了很多,也有了目標與方向——冠軍煙的銷路如果能夠打開,她接下來還要訂購新機器、招更多的工人、推出更多品牌的新煙,牢牢占據上海乃至全國的銷量。
買香檳票就是碰運氣,其實她心里也知道上天不可能總是眷顧自己,如果再中一次頭獎,她恐怕就該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
陳秋繁大手筆地買了十張香檳票,花了一百元錢,今日不同于往日了,如今她也算是一個薄有資本的人士了。
沈顥在一旁看得啞然失笑,不過什么也沒說,他一張馬票都沒買,理性到了極點。
香檳賽要等明天才舉行,陳秋繁并不打算去現場觀看。上海跑馬廳以西方人為主,就連觀賽時洋人和華人的看臺也是分開的。在江灣跑馬廳建成之前,上海跑馬廳是不允許華人進場觀看的,后來眼見前者分流走了很多華人觀眾,它為了不影響自己的馬票收入,這才放開了對華人觀賽的限制,同時也佯裝招募了一些華人會員入會,但是資格仍舊與洋人的會員資格不可同日而語。
陳秋繁從這件事上也看出,華人如果想要得到重視和尊重,必須自己強大起來,如若不是有江灣跑馬廳的存在,上海跑馬廳依舊歧視前來觀賽的華人。
對香煙這種商品也是,如果沒有華資煙廠參與到競爭里面,那只會讓英美煙一家獨大,國人在購買時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陳秋繁不打算去現場看,打算比賽結束后留意一下中獎馬票的號碼就行了。
她本來是要盯在跑馬廳門口的,一是擔心向群眾派發免費香煙的兼職人員私自克扣,二來也想觀察一下大英煙公司的推廣執行力,但是由于沈顥任勞任怨地陪在她的身邊,她有些過意不去他跟著自己一起受累,只得提前結束了這一天的盯梢工作,早點回去休息。
“我帶你先找個地方去吃些東西吧!”沈顥建議道。
“行。”她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與他好好聊聊的,因為這么下去不是長久辦法。
沈顥親自開車帶著她來到了一家西餐廳,要了牛排、沙拉和例湯。餐廳的座位是非常柔軟的沙發,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面擺放著大束的鮮花,角落里的留聲機里放著柔美的音樂,四周的環境顯得溫馨而又愜意。
不知道為什么,陳秋繁在跑馬場時還覺得沒什么,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很正常;一來到了這里,竟突然開始渾身乏力,頭也有些眩暈了,是那種累得脫力的感覺。好像之前的生蹦亂跳只是因為提著一口氣;現在這股勁兒松了,人一下就癱了。
當然她也確實餓了,侍者把餐品送上后,她幾乎什么也不交談就開始埋頭苦吃。沈顥已經見怪不怪,非常默契地不發一語。
陳秋繁狼吞虎咽吃完了盤子里的所有食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向侍者要了一杯咖啡,喝了兩口后,她這才有了與對方交談的力氣。
“你天天什么都不干——凈圍著我打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顥用餐巾輕輕拭了拭嘴,慢條斯理地所問非答:“我以為你天天忙著卷煙的事,對旁的都不放在心上呢!”
陳秋繁努了努嘴,不服氣地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會看不出來!”
沈顥的嘴角綻出一絲輕挑的笑容:“我天天出現在你面前,使你反感了嗎?”
陳秋繁搖了搖頭,很認真地道:“不是,只是想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對你感興趣,第一眼見你時就覺得你很特別;不自覺地被你吸引,每天都想見到你;見了之后剛分別,就開始盼望下一次的見面……”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徐徐地說。
“為什么?”她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
“一定需要什么原因嗎?”
“當然,總會有什么原因才令你這么做吧,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喜歡上一個人。”
沈顥抵著額頭笑了笑,道:“照你這么說,古往今來那么多一見鐘情的故事全是瞎編的、全都是假的嗎?”
陳秋繁搖了搖頭,十分篤定地道:“我不相信一見鐘情這種事,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吸引。”
“你不相信不代表就一定沒有。”
“反正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我不可能只看了誰一眼,就把感情全部傾注在他身上,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