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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吵得很,我耳朵疼。”蕭矜微微皺了下眉毛,轉身對隨從道:“去前頭的一品樓買些吃食來,口味清淡的,送到二樓的叁號房,交給陸書瑾。”
隨從頷首應,飛快去辦。
季朔廷搖頭嘖嘖嘆氣:“幸虧陸書瑾是個男子,若是女孩兒讓你認了妹妹,真是給寵得沒邊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蕭矜身子一頓,陸書瑾那張瓷娃娃般的臉在腦中閃過,耳垂上的蝴蝶晃個不停,他瞥了季朔廷一眼,“說什么胡話,那陸書瑾還能是個女孩兒了?”
“噯”季朔廷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道:“現在可不就是個女孩兒嘛,你方才瞧到了,模樣如何?”
“閉月羞花,”蕭矜道:“連蔣宿都是美的,你自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急,有的機會看。”季朔廷道。
二人上了馬車,往城中央去。
另一頭陸書瑾在房中坐了好一會兒之后,就有人給她送來了午膳,她一下就認出那是蕭家的隨從,歡快地將飯吃了個干凈,口脂也全部被吃,后來又喚了別人來補的。
午初三刻,蔣宿尋來,帶著她往外走,說是準備去祀臺了。
下樓的時候,陸書瑾才在一群人當中看到了梁春堰。他扮的是神女,身著織金長裙,裙擺龐大且頂著沉重華麗的頭冠,面上的妝容讓他看起來無比美麗,甚至比春風樓里的小香玉都更勝一籌,讓陸書瑾禁不住地在心中暗嘆。
但他如此盛狀轉頭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陸書瑾走在他后面,便沒有出聲喚他。
她穿著高底鞋走路極為不便,要將裙擺高高提起來以防踩到,還要注意平衡,蔣宿就在一旁仔細扶著,怕她摔倒。
提起蔣宿,陸書瑾就覺得頗為好笑。
他的臉雖然算不上俊俏,但也清秀,畫上濃妝后再配上他的神情,竟變得奇怪起來,有點男不男女不女,但這話陸書瑾不敢說。
蘭樓門口排著一輛輛馬車,參與神女游街的人就陸續上去,在周圍百姓的驚嘆和圍觀下一車車把人送去城中央的祀臺。
祀臺建成許多年,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顏色,足有兩人之高,呈方形,上頭雕刻著各種腳踏祥云的瑞獸圖騰,祀臺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銅鼎,威嚴莊重。
陸書瑾下了馬車跟隨其他人站在祀臺邊上,放眼望去整個寬闊的場地聚滿了人,人頭攢動摩肩擦踵,入目皆是絢麗的顏色,人人身披花衣,帶著各種各樣彩色的飾品,還有不少孩童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木制武器,編織成巨大的華彩人毯。
鑼鼓喧天,琴音傳響,傳入耳朵里的聲音沒有一會兒停歇,人聲鼎沸間,陸書瑾看到了祀臺正前方站著的身著官府之人,其中就有方晉和那日所見的云城知府,葉大人。
其他官員位列兩旁,面上皆帶著笑,在這盛大而熱鬧的日子里,官民同慶。
游街的馬車分三輛,神將站于前后兩車之上,馬車四邊支著木柱,上頭掛著彩繩編成的結,垂下長長的飄帶。
而神女和神使所在的馬車看起來就華麗許多,顯然是特別打造而成,四面透風上頭蓋著傘形的頂,雪白的飄簾掛在四面,系著大大小小都鈴鐺,風一吹就發出聲響。
梁春堰扮演的神女坐在正中央的椅座上,其他人則呈方形站在邊上,陸書瑾即便是踩了高鞋個子也比旁人矮一點,便分到了前頭的位置,身前和身后都有護欄。
她站上去,視野瞬間開闊了,她能看到街道上的人排成了長龍,一直到延續到望不到盡頭的地方,她的視線在人群中尋找,沒能找到蕭矜。
人太多了,他們直直地盯著馬車上的神使們,讓陸書瑾也頗為不好意思,不敢再到處張望,只站得筆直。
拉馬車的是四匹皮毛雪白的馬,高大健碩,隨著一聲渾厚的鐘聲敲響,平晝之時到,趕馬之人同時動作,馬車輕輕晃動,在寬闊的街道上平穩前進。
蕭矜站在人群之中,身邊是季朔廷,周圍一圈是蕭家隨從,在無比擁擠的街道之中辟出一席較為寬敞之地。
他抬頭時,已經能夠準確地找到陸書瑾的位置,目光能在無意識的瞬間落在她的身上。
她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只露出半個側臉。
忽而有一陣風迎面吹來,紗簾卷起來,眾神使腰間墜著鈴鐺的飄帶也飛起來,鈴鐺聲交錯作響,在鼎沸的聲音之中如此微不足道,但卻還是傳進了蕭矜的耳朵里。
他看見風將她肩頭的小辮和散發撩起,露出白嫩的頸子和耳朵,精巧的小蝴蝶隨著晃動紛飛一般,她微微垂下杏眼,抿了下紅唇,一切動作都是那么自然。頭頂上的交織的紅綢布遮不住所有的陽光,落在陸書瑾的身上時,那些銀飾品瞬間被點亮了,閃爍著光芒,灼燙了蕭矜的眼睛。
馬車縱使行得再慢,也越來越遠,直到陸書瑾的身影被人徹底遮住,他才收回目光。
季朔廷的笑聲從旁邊傳來,打趣似的問蕭矜:“你說蔣宿和陸書瑾,哪個扮姑娘更好瞧些?”
蕭矜奇怪地看他一眼,“這有什么可比的?”
“這不是日子難得嘛。”季朔廷催促道:“快說啊。”
蕭矜本不想回答,被他催了好幾道,這才不耐煩地開口道:“蔣宿。”
季朔廷還驚訝了一下,“這我倒是沒想到啊。”
蕭矜冷哼一聲,心說我還不知道你想聽什么答案?
季朔廷并未看出什么,只笑著說:“也就這一回了,陸書瑾是為了還蔣宿之前的人情才答應的,神女游街如此繁瑣,他體會過這一次,明年再不會來了。”
蕭矜又何嘗不知?
“其實我覺得梁春堰比較美。”季朔廷在旁邊嘀咕著。
馬車已經行過去,再看不到人,蕭矜也懶得擠在人群里,便抬步離去,幾下就將季朔廷甩在了后頭,他連忙喊著追上去。
神女游街并沒有他們所說的那么枯燥無味,至少站在上面的每一刻,陸書瑾的情緒都是激動難平的,她居高臨下,看到了路邊的百姓朝他們合十手掌躬身敬拜,看到孩子們揮舞著手里系著彩帶的小棍子,看見有人手拉著手高聲歡唱。
云城好像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鮮活。
每行過一條街,都會停下歇息小半時辰,如此一來整個城游了個遍再回到中央祀臺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城中央點起了密密麻麻的燈盞,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夜晚便不再是夜晚。
祀臺中央的大鼎也燒起了烈火,火苗忽高忽低地躥起來,陸書瑾跟著眾人一起下了馬車,走上高大的祀臺,站在火鼎邊。
她看到梁春堰身著金裙站在最前方,裙擺被人扯開鋪在地上,他身量高又站得直,光是看個背面就覺得美。
陸書瑾想,難怪梁春堰總被喊來參與這些事,他是很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