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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大好,約莫是因為這件小事生氣,太過孩子氣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笑。
葉芹的眼眸也很大,在陸書瑾和蕭矜的身上來回轉著,臉上的表情一看就不太聰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沖陸書瑾望了好幾眼,最后說道:“那我就先走啦,小四哥你答應我的事一定要算數!”
“算算算,”蕭矜揮揮手,不耐煩地打發道:“趕緊回去,別在街上閑逛。”
葉芹將頭一歪,“小四哥不差遣馬車送我嗎?”
“你葉家缺這一輛馬車了?”蕭矜反問。
她吐了吐舌頭,一副俏皮的樣子,對陸書瑾露了個露牙齒的笑容,而后轉身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陸書瑾想起了她同胞哥哥葉洵,那個看起來滿臉陰謀的男子,與葉芹恍若天差地別,一點看不出來兄妹的樣子。
葉芹走了之后,蕭矜轉頭看她,嘴角還是繃著的,瞧起來老大不樂意了,陸書瑾仰著頭與他對視,以為他高低要訓斥自己兩句,結果等了一會兒,卻聽到他問:“走累了沒?”
陸書瑾雙眉輕動,按照她的性格,這時該回一句尚好,但對著蕭矜的眼睛,她的話在嘴邊晃了一圈,再出來就變成了實話:“后腳跟有些痛。”
“我就說嘛,閑著沒事干嘛自己去買,云城那么大,想買的東西全買齊也不知道要轉多久。”蕭矜輕嘆一口氣,說道:“那今日先回去,改日再買。”
他轉身要走,陸書瑾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說:“無礙,我還不累,你要買什么東西?”
“還走得動?”蕭矜不經意往她雙腳看了下。
陸書瑾點頭,“自然,我曾徒步從楊鎮走到隔壁鎮子,走了兩天一夜。”
蕭矜雙眸一怔,繃緊的嘴角沉下去了,他知道陸書瑾并非是故意說出這些來賣可憐,正是因為她用非常若無其事的口吻說出,才讓蕭矜心里很是不舒坦。
他揉了把陸書瑾的頭,“那行,再轉會兒。”
陸書瑾跟上他的腳步,心緒飄忽起來。
她也是剛剛才知道蕭矜的想法。蕭矜是真心要拿她當弟弟的,他甚至給自己身上施加了一種莫須有的責任,他給陸書瑾買了很多東西,衣食住行都考慮安排考慮,甚至還要帶她去見自己兄長,寫信給他爹懇請當國大將軍收她為義子,陸書瑾覺得這些都是蕭矜細細考慮之后的決定,他并非一時沖動之人。
所以他是很介意自己不肯叫他一聲哥哥的,陸書瑾從前沒察覺,如今知道了。
她有自己的原因,并非不可說,但在大街上聊起來不大方便,就決定今晚回去再與他說。
蕭矜帶著她去了玉石樓,在里面挑了些玉佩發冠,也不管陸書瑾要不要都通通買下,接著又去買了不少書和冬日里換洗的棉衣,說馬上就要入冬這些東西或不可缺。
許是知道陸書瑾的腳疼,他也沒抓著陸書瑾逛多久,連人帶著買的東西一并讓馬車送回了舍房。
她抱了東西回去,整理了許久發現她所在的地方東西已經放不下了,必須將以前的那些全部移出來才行,陸書瑾將東西堆在了桌腳,打算下次休沐給帶回大院那邊。
趁著今日陽光好,陸書瑾將被褥棉衣都掛出去曬,在屋子里忙活了一下午,臨近夜間時,蕭家隨從陳岸忽而來傳消息,說自家少爺今晚不會來學府舍房了,叮囑她睡覺時鎖好門窗。
陸書瑾睡覺前一直都會將門窗鎖好,只有在蕭矜來了之后,每夜都有隨從輪班倒地守在門口,有時候才不會鎖門。
她原本有事要與蕭矜說,但他既不回,倒也不急于一時,便將此事暫時擱下,想等著蕭矜回來的時候再說。
不過很快地,陸書瑾發現她這個思想里存在一個錯誤。
蕭矜一開始搬來舍房的原因尚且不明,但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這里,是因為他為隱瞞受傷之事所以才留在舍房,但現在傷勢大好也無旁的事,他自然回家去了。
他來舍房,自然不能用“回”字。
陸書瑾隔日在學堂被蕭矜喊去吃午飯的時候,蕭矜用很隨意的語氣說了這件事,仿佛從舍房離開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從始至終他都是暫住。
她神色怔忪許久,最終應了,沒再多說。
這是好事,因為從一開始陸書瑾就在煩惱怎么把蕭矜趕走,前段時間甚至還要想辦法搬出去住,為此白白折了五兩銀子,現在蕭矜離開了,她心頭的一件難事算是解決了,但不知道為何她一點高興不起來。
有一種難說的情緒籠在??x?心頭,她分不清是什么。
直到連這幾日舍房都只有她一人,睡覺時再也沒有一盞燈在屏風那邊亮著,也聽不到蕭矜從那頭傳來的聲音之后,她后知后覺,這種情緒叫孤單。
奇怪的是陸書瑾從小到大從不懼怕孤單,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卻不適應了。
好在白日里在學堂還是非常熱鬧的,蕭矜還是照常喊她吃飯閑聊,蔣宿也天天在耳邊嘰嘰喳喳,季朔廷也開始與她熟絡,每回來學堂都給她帶些東西,不是一些珍藏的書籍,就是品質上乘的墨。
蕭矜看在眼里,在暗地里悄悄警告陸書瑾可不準喊季朔廷哥,不然他真的是要生氣。
陸書瑾對他這種幼稚的行為見怪不怪,并未放在心上。
十月的最后一日,蕭矜在下學的時候將陸書瑾拽出了學府。
海舟學府坐落于云城中央偏東一帶,是十分熱鬧的繁華地帶,鬧中取靜之地。學府附近有些房舍是用來出租的,價格都相當昂貴,非尋常人家能夠租得起,上次陸書瑾也是猶豫了好久才咬牙下的決定。
再往東,有條名為春竹的街道,與那片租賃的房屋隔得并不遠,其中個宅子藏在敞亮的巷子后頭,相當僻靜。且房舍建造得精細,二進門的院落,正堂廂房暖閣還捎帶后院,起初建造時是為了給富家子弟藏嬌所用,被葉洵的兄長給看上了,當初還交了一筆定金,但那會兒蕭矜正是處處找事的時候,二話不說加價把這屋子給搶了過來。
當初只是為了氣一氣葉洵的兄長,實際上這宅子搶來之后一直在閑置,根本沒有用上,蕭矜一直惦記著給陸書瑾找房子的事,前段時間就定下了此處,期間命人將其中的東西都翻新一遍,這兩日方完工。
他帶著陸書瑾去了巷子后的宅院。
陸書瑾第一沒什么愛攀比的心思,第二亦不會因為看到什么好東西就表現出什么沒出息的模樣,但蕭矜將房門推開,她一眼看過去時,還是直了眼睛看呆許久。
城北租賃的大院暫且不提,就是舍房和陸書瑾后來想要租的房屋與面前這宅子相比都不足其中一毫一厘。
這宅子算不上大,但前院種花后院栽樹,游廊旁邊有汪小池子,河面上還有一棧紅木直橋,池子邊上圍了一圈艷紅的花,地上鋪著白石路,隨著游廊往后走,連通著后院。
正堂大敞,其中桌椅擺放整齊,墻上還掛著字畫,香爐擺在正當間的位置,一眼掃過去皆是華貴之物,瞧不見凡品。
“這宅子的主要房屋之中都置了這種爐子,是冬日用來燒炭取暖的,你可別亂摸當心燙傷,前院的這幾間房暫時先空置,寢房和書房都在后院,所有東西都備齊全,你即日便可搬過來住。”蕭矜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在正堂繞了一圈,想了想又道:“正堂是議事待客之用,凡有上門者讓人在正堂等著就好,屆時我給你配幾個使喚的下人和隨從,這宅子我便送予你,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
陸書瑾以前奢想過有朝一日能有一棟屬于自己的房子。在她的記憶里,她的蝸居之所便是那擁擠的書房,一面墻壁堆滿書籍,床榻和桌子并在一起便能從這頭頂著那頭,都及不上舍房寬敞。房中的窗子被書柜擋住,常年暗無陽光,一到了陰雨天便潮濕得厲害,被子都能擰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