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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一直都知道蕭矜下了學就跑沒影,也不知道去忙活什么,總之不會老實呆在舍房里,如今跟了一路才發現,他完全屬于那種街溜子,且還是沒事找事的那種。
他身邊的那幫子人,若是走在擁擠的道上被人碰到了便動手推搡路人,聽見哪家攤販吆喝聲音大了也要說道幾句,就連路邊撒尿的野狗都被要被他們罵兩句,走在路上突出的就是“橫行霸道”四個字。
陸書瑾想,這蕭矜名聲臭成這樣,還能是別人謠傳?這不明擺著是他自找的嗎?
正想著,前頭幾人停在了一家賭坊門口,閑聊了兩句便紛紛往里進。
蕭矜一時沒動,待幾人都進去了之后,他忽而轉頭,往陸書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這么一眼,兩人就隔著遙遙人群的對望,恍然是隔了許久的對視。
陸書瑾可算逮著機會了,抬了抬手,沖他示意。
蕭矜明顯是看見了的,但卻絲毫反應沒有,移開視線后進了賭坊。
街上人來人往,相當熱鬧,陸書瑾站在賭坊前仰頭看著。她是屬于那種進了賊窩賊都會嫌棄的人,她若是不特地買什么東西,出門身上帶的銀錢絕對不超過一兩銀子,進了賭坊定要被人趕出來,再加上她看著天色陰沉起來,似乎要下雨,便轉身離去。
先前她就打算置辦冬裝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買了兩身了冬日的棉衣,另買了新的被褥和一些零散的小物件,東西買完小雨滴就落了下來。她約莫著里海舟學府有些遠,便是來不及在宵禁前趕回去了,就找了個拉車將東西拉回了城北大院里。
她回去的時候雨勢已然不小,險些淋濕了身上。楊沛兒見到她極是高興,拿了布給她擦雨水,又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得知她要留宿在大院之后,就起身燒柴要給她下碗面吃。
陸書瑾也開心,將買來的東西放好,又洗了把臉和手,楊沛兒就將面做好。是清湯面,白澄澄的一碗沒什么油水,伴著青菜和上頭撒得蔥花碎,聞著也香得很。
楊沛兒將面端到她房間的桌子上,自個去洗衣洗漱準備歇息了,陸書瑾就關上了門,自己嗦起面來。
她挑起一筷子,呼呼吹了兩下,往嘴里塞一大口時,突然響起了叩門聲。
她以為是楊沛兒有事去而復返,就咬斷了面條鼓著腮幫子一邊嚼著一邊去打開了門,一眼就看見了掛滿雨珠的繪金傘面,恰好遮住了眼前這人的臉,只能瞧見來人身量高,穿著深藍色的衣袍,她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隨即傘面往上一抬,露出蕭矜那張俊俏的臉來。
他顯然是回去過一次,換了身衣裳再來的,屋里點著的光透過來,依稀落在他的面容上,他垂眸往陸書瑾鼓起的兩腮掃了一眼,一邊收傘,一邊嘮閑話一般隨口問道:“在吃什么?”
陸書瑾匆忙咽下嘴里的面食,反問:“你怎么來了?”
蕭矜跟進自己家似的,將傘倒豎在門口,走進來隨手帶上了門,說道:“你沒回舍房,我只能來這里找你?!?
“啊。”陸書瑾愣了一下,說:“下雨了,來不及趕回去?!?
蕭矜走到桌邊,將手中提著的一個錦盒往桌上一放,往屋里掃了一眼,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你這屋里連第二把椅子都沒有?”
他神色如此自然,仿佛這幾日的視而不見和冷臉相待完全不存在,原本陸書瑾還想著怎么跟蕭矜聊才能緩和氣氛,但他顯然沒有這些別扭的顧慮,陸書瑾不知為何,心里也有幾分高興。
她走過去,聲音有幾分輕快:“那你坐,我坐床上就行?!?
“怎么我還能跟你搶這破椅子不成?”蕭矜撩眼看了她一下,將桌上的錦盒蓋子揭開,將瓷碟裝的菜往外拿,三層的錦盒裝了兩碟菜一碗粥,擱桌上一擺還冒著騰騰熱氣,簡陋的桌椅被這雪白印花瓷碟一點綴,也顯得沒那么破舊了。
他將那碗才吃了一口的面往角落一推,說道:“過來吃?!?
陸書瑾微微睜大杏眼,訝異地看了看這散發著香氣的菜和粥,“你怎么就知道我這個點還沒吃飯呢?”
蕭矜上哪知道去,彎了彎唇角道:“你若吃了,這飯菜就倒了唄,你若沒吃就正好給你吃?!?
陸書瑾一聽,當即就十分不贊同他這鋪張浪費的闊少做派,坐下來拿起筷子,倒沒急著夾菜,而是抬頭去看他,“有件事我想說一下,先前那日,是我不該攔著你打齊銘?!?
齊銘這種人,披著偽善而可憐的假面,做著謀財害命的勾當,這種人莫說是斷兩根肋骨,打死都不足惜。
那日她出口相攔一事到底是不對,沒什么不好承認的,陸書瑾認錯認得很坦蕩。
蕭矜將旁邊半人高的木架放倒,拉到桌子旁當椅子坐,聽了她的話忽而彎著眼睛笑起來,沒說話。
陸書瑾夾了個丸子,先吃了幾口,才問,“你笑什么?”
“我高興。”蕭矜憋了這幾日,乍一見面,其實有很多話要說,但他須得慢慢說:“先前酒樓那日,我是故意挑你的錯處與你爭執,并非真的生你氣?!?
陸書瑾很自然地接話:“我知道啊?!?
蕭矜臉上沒有半點意外的神色,問道:“你如何知道?說給我聽聽?!?
“猜到的。”陸書瑾說:“我后來想了想,覺得那日事情蹊蹺,酒樓的包間門口分明有你帶的隨從守著,齊銘再大的力氣還能掙脫兩個人闖進來?應該是經過你的授意故意放進來的。所以即便我不出口攔你們打他,你約莫也是要找我其他錯處的,為的就是讓齊銘看到我們二人沖突。”
他越聽,眼睛里的笑容越深,用右手撐著臉頰看著她,說道:“你這小腦袋怎么這么好使呢?這都讓你發現了?!?
陸書瑾與他對視一眼,低頭喝了一口粥。
這句十分直白的夸贊讓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感覺到蕭矜此刻的情緒很高漲,他說得對,他現在的確非常高興。
“那日你跟著齊銘出學府,是干嘛去了?”他問。
“他要我仿你的字跡寫一份手諭,將守在豬場的蕭家侍衛調離?!?
“你寫了嗎?”
陸書瑾搖頭,她仍一口一口地喝著粥,眼睫垂下去白嫩的臉頰鼓起來,不快不慢地咀嚼著,蕭矜看著她吃,并不催促。
等她吃了幾口后,才道:“我當時覺得不大對勁,就拒絕了,齊銘又說安排我去齊家豬鋪做閑工賺些散銀?!?
“那你為何又答應去了?之前你在我這里賺的銀子可不少。”蕭矜雖然說了個問句,但臉上沒有半點疑惑的神色。
“不是得你的授意嗎?”陸書瑾說道:“你計劃與我當著齊銘的面沖突在先,又在學堂對我視而不見在后,不就是為了讓齊銘來找我,寫手諭一事我不答應是覺得沒價值,但他要我去齊家肉鋪,那我就有機會接觸到齊家的豬肉,興許能找到你火燒豬場的原因?!?
蕭矜道:“你找到了?”
“我若沒找到,你能來找我?”陸書瑾反問。
蕭矜說:“不是你先跟著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