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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矜當場就掀了桌子,趕走了彈琴奏樂的姑娘,將春風樓的掌事喊來質問。
一問才知道齊家嫡子齊銘剛一進門就指名要月水間,任憑掌事如何勸說都不聽,撂下了一錠黃金揚言若是不將月水間開放,就砸了春風樓的牌匾,無奈之下掌事只好收了金子,讓他進入月水間。
蕭矜聽后發了好大的脾氣,立即就要教訓齊銘,卻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沒找到,不巧他剛好在蕭矜來之前離開了。
找不到人,蕭矜就砸了月水間的所有東西讓換新,還放話說逮住了齊銘便要好好教訓,然而養豬大戶的嫡子齊銘并不畏懼,甚至通過蕭矜身邊的小弟傳話說要讓月水間改名為“齊銘間”。
齊銘的公開叫板,讓蕭矜很沒面子,所以才集結了人馬,打算夜半來齊家豬場,給齊家一個教訓。
蕭矜平日里身邊圍著的人多,時常伴在左右的只有季朔廷一人,其他人皆是輪換跟著的,身旁人一多蕭矜就開始趕人,是以這次能跟著蕭矜一同前來,幾個紈绔子弟就顯得異常興奮,一個勁兒地問蕭矜待會要怎么做,如何整治齊家。
蕭矜被圍在當中,早已習慣了嘰嘰喳喳的吵雜,并沒有回答任何一人的問題,只專心用千里鏡看著。
葉洵撥開旁人走到他身邊,問道:“你倒是說話啊,先前一直賣關子,究竟是想做什么?”
蕭矜這才是像疏通了耳朵,收起竹筒鏡,對他笑道:“能帶上你,那自然是好事。”
這笑容里帶著些許惡劣,蕭矜的雙眸被夜色遮掩,即便是站得如此近,葉洵也從中窺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卻總覺得蕭矜的笑容不大對勁。
季朔廷手里盤著一串黑玉珠,酸里酸氣道:“好事你就會叫上葉老二,臨到了壞事你就惦記起我來了,你倆真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葉洵哈哈一笑,“朔廷說笑,我還羨慕你能與小四共患難呢。”
“以后多的是這種機會。”蕭矜攬了攬葉洵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笑道:“再說咱倆的交情,也不需用這些虛假的東西來證明。”
葉洵立即不假辭色道:“這些東西雖說是虛假,但必不可缺。”
蕭矜沒忍住,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周圍人跟著笑,一派其樂融融。
忽而夜風乍起,吹動樹葉發出嘩嘩聲響,枯葉隨著風大片掉落。秋風涼爽,在夜間還有些寒氣,陸書瑾拉了拉衣袖按住被大風撩動的袖擺,覺得有些冷了。
十月之后云城就轉冷,夏季的酷暑半點不剩。
蕭矜的衣擺翻飛著,長發被拂到空中打著卷,他伸出手似乎在抓融于空中的秋風,突然說了一句:“起風了。”
然后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細長的竹筒來,吹起個火折子將竹筒點著對著夜空,短暫的時間過后,一簇光猛地從筒里飛出躥去了天上,在夜空中“啪”地炸開,炸出一朵火花。
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煙花嚇了一跳,陸書瑾也仰著頭,黑眸倒映出火花的顏色,都還沒來得及細細看,那煙花就轉瞬即逝,消散在夜幕之中。
秋風沒有停歇的架勢,反而越來越大,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紛紛將馬牽到身邊來擋風。
季朔廷抬頭看了一下,方向是朝著葉芹的。葉洵余光瞥見,也轉頭看去,就見葉芹抱著雙臂把肩膀瑟縮起來,顯然是覺得有些冷了,葉洵趕忙走過去脫了外袍遞給葉芹,“披上。”
葉芹接過,笑瞇瞇地穿在了身上,“謝謝二哥。”
唯有蕭矜站著一動不動,仍是看著齊家豬場。
葉洵把衣裳給了妹妹之后自個就冷起來,他打了個噴嚏,耐心告罄,站到蕭矜身旁又忍不住問,“小四,你到底把我們叫來這里作何?”
“看風景。”蕭矜給了一個極度欠扁的回答。
葉洵眉毛狠狠一抽,望著漆黑的曠野和遠處零星的燈光,壓著脾氣強作笑容,“這里有何風景可看?你就算是想看豬圈也該白日來吧?”
蕭矜哼聲笑了一下,沒記著回答,而是拍了兩下手掌。隨從自一旁而來,手里還捧著一個錦盒,盒中裝著精致的翡翠酒盞和酒杯,蕭矜拿起酒盞便往杯中倒酒。
他一連倒了三杯,拿起其中兩杯先給了站在左右的季朔廷和葉洵各一杯,自己則拿起第三杯,繼而偏了下頭,示意隨從將盒子端去別人面前分酒。
葉洵已經被蕭矜這番動作搞得滿頭霧水,他知道蕭矜慣常是想一出做一出,但這大半夜地把他們帶到豬場邊上吹著夜風喝酒賞月葉洵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他緊緊捏著酒杯,怕自己把酒杯扣在蕭矜的頭上去。
當然,事情必不會這么簡單。
蕭矜最多當個瘋子,不會當個傻子。
“怎么可能是為了看豬圈?我是想請你們欣賞我精心準備的一場”蕭矜輕舉酒杯,??x?沖著齊家豬場的方向一指,眉眼間盡是肆意張揚,笑容晃眼,“篝火盛宴。”
很快地,身邊傳來倒抽一口涼氣的驚呼,葉洵心頭一慌,趕忙轉頭看去。就見方才還只有零星幾點光亮的齊家豬場驟然燒起了大火!像是憑空而起的火龍,用著匪夷所思的速度蜿蜒爬行,肉眼可見地從南燒到北,在無邊夜幕所籠罩的曠野之下渲染出艷絕的美麗。
“齊家豬場燒起來了!”不知是誰用不可思議的聲音低喊了一聲。
遠處傳來急促的鐘聲,是齊家豬場面臨緊急情況的報事鐘,兵荒馬亂的聲音響起,有人大喊走水,開始慌亂地救火。
齊家豬場養豬上萬頭,占地極廣,蓋起的豬圈都緊挨著,建造的時候考慮到走水的情況是專門做了隔斷和防火措施的,但這火來得邪門,燒起來的速度極其快,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一眨眼的功夫就躥得老高,逼得救火的下人連連后退。
秋風呼嘯起來,無疑是這股野火的最好助力,卷著滾燙的火焰翻滾不止,很快,豬的慘叫聲齊齊響起,聲音刺耳凄厲!
蕭矜選得位置極好,站在這里能將火焰的全貌盡收眼底,滾滾黑煙往天上騰去,火海照亮半邊天,形成瑰麗而壯闊的畫面,觸目驚心。
其他幾人都呆住了,葉洵更是手猛地一抖沒捏住酒杯,死死盯著燒起來的齊家豬場。
群豬在火場的慘叫聲沖破天際,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傳到陸書瑾的耳朵里,她眼皮重重一跳,不自覺握緊了韁繩,臉色發白。
這樣龐大的一個養豬場,里頭的每一頭豬都是銀子,這樣一把滔天烈火,燒得哪是豬啊,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蕭矜對自己計劃的這場篝火盛宴滿意極了,瞇著眼睛笑,舉起酒杯說:“敬云城萬千百姓。”
再一飲而盡。
他的聲音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幾個少年爆發出一陣驚叫,興奮激昂,對蕭矜這一壯舉贊不絕口。
說齊家這下完蛋,齊家嫡子再也囂張不起來了,跟蕭哥作對的人沒有好下場。
還說不愧是蕭小爺,這事兒辦得漂亮!
又說也只有蕭哥會有如此膽識,令人佩服!
話里話外都是吹捧蕭矜的話,仿佛他不是放火燒豬毀了齊家產業,而是做了一樁保家衛國的大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