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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身兇戾地大步走向甲字堂,路過的人隔著十幾步都能感覺到他的暴戾,紛紛讓開道路往旁邊避讓,生怕觸了他的霉頭。
蕭矜一路走到甲字堂,猛地踹開半掩的門,巨響過后宛若兇神降世往門口一站,嚇得堂中所有人都噤聲,安靜如雞。
“陸書瑾呢?”他的目光再堂中掃了一圈,沒看到人。
無人敢說話,都看向了吳成運。
蕭矜冷若冰霜的視線也刺過來,吳成運嚇得頭皮發(fā)麻,只覺得那視線化作冰刃往他身上扎,慌亂得根本來不及思考,顫著聲音脫口而出,“他去了百里池。”
剛下學那會兒,陸書瑾并沒有立即去百里池。
她每日早上都與劉全約在百里池,將頭天晚上的文章給他。這地方與舍房相隔較遠,早上根本沒有人回來此處,再加上池子的岸邊有幾座假山石,相當隱蔽。
今早陸書瑾沒去,劉全沒等到他,中午肯定會去甲字堂找她,所以陸書瑾跑得飛快,剛一下學就溜了,劉全撲了個空,肯定也會再來一趟百里池。
她就躲在百里池旁邊的反斜坡上,靜靜等著。
其它的都與陸書瑾推測的差不離,只有一個是意外。
劉全并沒有親自去甲字堂找她,而是隨便派了個人去,他自己則與幾個公子哥拉了個少年來到百里池的假山石中。
那少年陸書瑾記得,名喚梁春堰,他就是那最后一個被招入學府的寒門學生,與陸書瑾同在甲字堂,但兩人的座位相差甚遠,她又是不喜歡與人交流的性子,所以從不曾跟梁春堰說過話。
梁春堰被帶到假山石中后,被劉全以及其他幾人圍在中間,不由分說地揍了一頓。
陸書瑾站在反斜坡上頭,以大樹做掩,將那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幾個大小伙下手沒輕重,一頓打之后,梁春堰倒地上,幾次動身想爬起來,都被劉全一腳踹在腿窩處,又跪趴在地。
她看了之后只覺得極為不適,心里涌起強烈的惡心和怒意,氣得指尖都在顫抖。
劉全是欺軟怕硬的慣犯,這不是他頭一回欺壓旁人,因為家境富裕又沾了點官場關系,即便是真把人打出好歹,也能被家里擺平,任他逍遙。
陸書瑾冷眼看著,壓著失律的呼吸,心知現(xiàn)在萬萬不可沖動,還要再等等。
一刻鐘后,陸書瑾看到百里池前頭的小路上出現(xiàn)一個墨金衣衫的身影,猛地往前走兩步細看。
只見那人長袍飄擺,發(fā)絲飛揚,手里攥著一張紙,一張俊俏的臉上滿是兇神惡煞,大步行路時還轉(zhuǎn)頭張望,像是在尋誰。
正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滿腦子‘陸書瑾在哪’的蕭矜。
陸書瑾從沒有哪一刻這么期盼蕭矜的出現(xiàn),她自反斜坡繞下去,快走向假山石。
劉全正用腳踩在梁春堰的后腦勺上,將他的臉碾進土里,笑得刺耳猖狂,“你倒是再起來跟老子橫啊?趴在地上做什么?”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嘲笑,嘴里說著污言穢語,鬧作一團。
“劉兄。”陸書瑾從假山石后走出,朗聲打斷了他們的施暴。
情緒的怒意和冰冷被收斂干凈,她眉眼盈盈,濃墨般的眼眸平靜無波,端如云上月,海里珠。
“我有一事要與你說,可否借一步說話?”她說。
第8章
懲治劉全
劉全今早上等陸書瑾等了許久,還險些誤了早課的時辰,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方才傳人去甲字堂找她也沒能找到人,這會兒剛收拾了一個沒眼色的小子,出了一口惡氣正是耀武揚威的時候,見到陸書瑾出現(xiàn),登時冷哼一聲,將腳從梁春堰的后腦勺上挪開。
他朝陸書瑾走來,面色不善,“今早左等右等不見你人,我當你是死在了寢房呢?”
其他幾人俱是平日里跟在劉全后頭狐假虎威的跟班,見狀便也散開個圈,將陸書瑾圍在當中,正如方才他們打梁春堰時候的架勢。
陸書瑾恍若未見,仍舊溫潤笑著,“今早有事耽擱了,我怕劉兄因此事著急,便馬不停蹄趕來這里。”
劉全瞇了瞇眼睛,“東西呢?”
陸書瑾就將紙從衣袖中掏出,慢條斯理地展開,沒急著遞給他,而是道:“在此之前,我有件事告知劉兄。”
劉全不耐煩道:“有話快說,有屁就快放,莫耽誤老子時間。”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寫策論。”陸書瑾說。
劉全聽后,眼睛猛地一瞪,陰狠地盯著她,“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代筆,日后你就另尋他人吧。”陸書瑾又將話重復了一遍,她看著劉全的臉,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對他充滿威脅的表情視而不見。
劉全見她這模樣,當即暴怒,“陸書瑾,你膽子真不小,你可知道這地上趴著的人是誰?他亦是與你一起考進學府的窮小子,昨兒頂撞了我兩句,被我打得半死不活。”
“我知道。”陸書瑾就說:“我還知道你劉家經(jīng)商發(fā)財,你二爺爺從官幾十載,半年前被提做云府通判,這些事情稍作打聽便知。”
“那你還膽敢挑釁于我?!”劉全指著她的鼻子道:“我之前放過你,不過是看你有幾分眼色,做事也利索,沒曾想這竟給了你蹬鼻子上臉的機會,上一個敢如此惹我的人,被我掰斷了十根手指頭,后半輩子再提不動筆,你一個外地來的窮酸書生,又有何能耐與我作對?”
“今日就算是你將我雙臂寸寸折斷,我也不會再給你寫一個字!”陸書瑾也揚高了聲音,生氣時白膩的臉上多了幾分英氣,堅定的氣勢很是唬人,“你與你的那幾個走狗的文章實在太多,我每日都要寫到深夜,極度消耗我的精力,害得我精神恍惚時犯下大錯,我還須向蕭少爺請罪!”
劉全正在氣頭上,壓根沒聽懂她在說什么,只脫口而出,“蕭矜?怎么又是他?關他什么……”
“是啊,怎么又是我呢?”
忽而一道聲音自后方向響起,打斷了劉全的話,幾人同時轉(zhuǎn)頭循聲望去。
這聲音簡直快成了劉全的噩夢,方一聽到他就覺得臉上腿上身上哪哪都泛起鉆心的痛來,抬眼一瞧,果然看見蕭矜那煞神站在不遠處,眉眼間盡是冷厲,一雙眼睛更似鋒利無比的箭,直望他身上射來。
分明還是九月酷暑,劉全卻瞬間如墜入臘月冰窟,嚇得滿臉的橫肉都顫抖起來,“蕭、蕭矜……”
其他幾人也是怕的厲害,方才欺負??x?人的那股張狂架勢瞬間散得一干二凈,齊齊往后退去,哪怕蕭矜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