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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號。找到她,先帶她去吃點東西。”趙問嵐突然出聲,扭過頭,“她小時候最愛吃順昌路那家的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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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市最大的一塊墓園,靠著郊外最遠的山。
立夏不久,下午的陽光越加明媚。山上的風有些大,蒲公英種子吹滿草坪。
舒霧坐在一塊墓碑前,手上握住一束白色百合花,絮絮叨叨地跟這塊冰冷的石頭講話:“……爸爸,我好像能接受他了。”
因為舒父頭七都沒過,趙問嵐就迫不及待和陶知衡辦婚禮。所以不管陶知衡對自己有多好,舒霧心中始終對他有根刺。
但這根刺或許只存在于小時候的舒霧那,慢慢長大,她對很多事看得很淡,也開始用成年人的思維方式換位思考。
她靠著石碑喃喃:“我也沒怪過媽媽,我知道您最想看見的,就是她能開心……陶叔叔能讓她開心。”
對父親的印象,隨著成長變得越來越模糊
舒霧記得最深刻的極少有他健康的時候,這個靠著手藝活養活他們一家的父親,因為患上重病,終年仰臥在床,身上一股藥味。
但或許是血濃于水,舒霧從來不曾覺得和生父有過疏遠。
她極為小聲地抽了抽鼻子,舔舔唇:“跟您說點開心的事情,我有男朋友了。是個……很耀眼的男人,對我也特別好。改天帶過來給您瞧瞧,不知道您會不會吃醋,但是我真的覺得他比您還帥一點哦。”
舒父墓碑的階梯到山腳一共有二百四十個臺階,舒霧中學時候來掃墓,常一心二用。走路時總看向山林風景,因而在這臺階上常摔破膝蓋。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她在這顯然長了不少智。
夏天的雨最是不講道理,明明剛剛還在艷陽高照,此刻已經烏云密布。
或許是憐憫她前路難行,沒有穿竹打葉的傾盆大雨,只是林里起了水汽,幾縷雨絲飄下。
走到最后十來個臺階,舒霧也放松完心情。
她往山腳下隨意望上一眼,這平平淡淡的一眼卻好似隔著萬年。
臺階下的周星枕穿了件襯衣,垂落的衣擺被風吹得偶爾卷起。輪廓清冷,面孔潔白,漫不經心的視線又涼又淡,黑睫上仿佛停著山間冰冷的霧。
他撐著傘,不知在原地看了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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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已婚。
連這雨也催促她快點往下走, 豆大的雨珠滴落在手臂。舒霧抬起手掌,交叉遮住頭,向他奔過去。
周星枕攬住她的肩, 傘柄偏向她:“跟爸爸聊完了嗎?”
舒霧點頭:“嗯,我感覺很久沒來了, 墓前的草都長到我小腿肚。”
“那我們秋天再過來。”他抬手拍了拍她頭發上的雨水, 仿佛在說一句很尋常的話。
我們, 秋天再過來。
都是代表以后的意思,是約定, 也是承諾。
舒霧頓了頓, 手指攥著他的衣角:“你要上去看看嗎?”
周星枕垂眸想了片刻, 拒絕了:“下次一起來。今天沒換身像樣的衣服,也沒準備見面禮。”
舒霧也沒什么意見,她腿還泛著酸。邊抱著他手臂往車里走,嘀咕一句:“你還挺有儀式感。”
副駕駛還放著一份用保溫杯裝著的餛飩,周星枕拿了條干毛巾給她擦頭發, 順嘴解釋:“伯母讓我買給你的,她說你愛吃這家的餛飩。”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吃。”
話雖這樣說,舒霧卻沒打算浪費。
打開蓋子往嘴里塞了一個, 她隨意道:“小時候家里為了我爸治病, 花了很多錢。因為餛飩很便宜,我吃一份能撐到晚上, 媽媽可能就以為我愛吃吧。”
周星枕瞧她一眼,拿過她手上的餛飩蓋好:“不吃這個了,我另外給你買了蝦餃和蟹黃包。”
舒霧悶悶地把嘴里那口餛飩吃完,看著他的動作:“你是在展現你有錢嗎?”
“是。”他閑閑地應,語氣懶散, “所以在我這,你以前不愛吃的,現在也不能委屈自己吃。”
舒霧小口咬著蝦餃,唇角微翹,低聲應了一句。
車在山道上開得很平緩,雨還在下,舒霧手指滑著玻璃窗上延落的水珠,顯而易見地又在走神。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父親?”周星枕突然出聲。
舒霧搖頭,他這么一提,她才覺察到雖然一直聽說周星枕家庭和睦,但從來沒聽過他主動提起父母。
也許是為了給她解悶,周星枕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敲了敲,說道:“我父親是消防員,在我上初中那年因為一次救火行動出了點意外。”
“意外?”
他側臉看了她一眼,摸摸她腦袋:“沒生命危險,現在他人也好好的。”
只是那次行動中,周父不慎被砸到頭。
他負責記憶力的海馬體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出現故障,類似生活中常見的阿茲海默癥。
發現他這病情時,周星枕才從自己的升學宴會上回到家。
他看見自己的父親從客廳到廚房來來回回走了五趟,因為他轉眼就不記得自己放下的茶杯在哪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