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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鶯盯著電腦上那個文檔幾秒,手移了移,側過眼沒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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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靠北方的安清市冷空氣驟降。
舒霧拖著沉重的棉服去本科部收作業,等了一整節課,終于逮到了姍姍來遲的林傳京:“兄弟,你室友呢?怎么不來也不跟我請假啊。”
林傳京盯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碼字如飛地補作業:“你說周星枕吧,他去醫院了。”
“他怎么又去醫院了,上次的感冒不是好了嗎?”
“做手術唄。”林傳京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放心說,“你不是他粉絲嗎?也該知道周星枕那老東家有多缺德了吧。強弩之末,這兩年公司開始走下坡路,周星枕的合約也快到期了,他們肯定得趁機會榨干他最后那點商業價值吧。”
“以前接片還看口碑,現在是片酬高就讓他上,包括什么演唱會也多開幾場。今年要不是因為延畢,粉絲聯名抵制公司給他安排行程。他指不定現在還在哪個片場開工呢。”
“害,說起來他留級真不是因為蠢!幾次考試都因為工作推了,補考又碰上發病,這胃病折騰他兩年多,總算能約好時間開刀了,他這事連自己爹媽估計都沒告訴。”
……
舒霧雖然自詡對周星枕的新聞和小道消息全了如指掌,但他有胃病這件事卻是第一次聽到。
哪怕是粉絲好像也只知道他的低血糖很嚴重。
在去醫院的途中,粉絲后援會會長又在群里發了一條十幾分鐘的視頻,標題是《那些年星云們的落淚瞬間》。
點進去之前,舒霧以為會是什么感動的視頻,不料這是一條黑粉攻擊周星枕的集錦。
新戲路演時因為無意擋住某位愛豆的鏡頭,被那位愛豆粉絲潑了一身辣湯;在片場等戲時,常喝的水杯里被人加了油漆;古裝劇里,戲服被偷偷加了針。
客串圈內好友的生日見面會時,被黑粉大聲辱罵;被私生飯尾隨進房間騷擾……
他才十幾歲就要提心吊膽地提防身邊的人。
舒霧看得眼圈通紅,以前總覺著追星少女隔著屏幕熱淚盈眶實在矯情。但現在反觀自己,原來真的看到喜歡的人受委屈就會這么難過。
又想起他曾經說自己芒果過敏也不能被很多人知道,原來是害怕。
林傳京這嘴雖然把話都零零碎碎說的差不多了,但他輕描淡寫地連胃潰瘍和胃息肉都沒解釋,以至于舒霧只知道是做了三個多小時的手術。
可一想到是開刀取出肉塊,她就共情得聯想到以往看的醫學紀錄片,患者的身體被劃開,血肉模糊的傷口就揪心。
等她火急火燎趕到vip病房門口,跟房外守著的保安把學生證出示完,又打電話給林傳京遠程證明身份。
中途林傳京還一個勁說“這么快就到醫院了啊,不用擔心,他身邊有護工有保鏢的,我和賀執晚點上完課過去。”
他說得沒錯,有保鏢站崗,有阿姨服侍,可就是沒有朋友和家人陪著。
舒霧還沒靠近病房就聽見里面傳出干嘔聲,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看見周星枕疼得皺起眉心,趴在床邊上吐。
床頭儀器還在滴滴響,消毒水充盈著舒霧的鼻間。
周星枕剛打過麻醉,吐了一會兒又沒了力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護士為他重新插上管子,他閉著眼睫,一動不動。
舒霧第一次見他這么安靜又蒼白的樣子,無力又狼狽。
她接過護工的毛巾幫他擦臉,動作小心翼翼。看著他蹙眉,汗順著額角流入發間。
臨近傍晚,林傳京和賀執來這待了幾個小時。
和主治醫師聊了一會兒,得知沒什么大問題后才離開。
舒霧本來是想至少等周星枕的經紀人過來再走,畢竟他怕父母擔心就沒有通知家人。
圈里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又不可能趕過來,否則周星枕做手術的事估計隔天就要上熱搜了。
但一直到晚上十點,經紀人始終沒有過來。
她從林傳京那得知,這個經紀人手下還有其他藝人,相比快要解約的周星枕來說,他現在已經把精力轉移到新人身上去了。
大概是看有人陪床,護工阿姨也有點消極怠工。
半夜周星枕被疼醒過幾次,眼睛迷蒙得也不清明,眉心始終是皺著。
舒霧起初還擔心他看見自己會不會不高興,兩個人充其量也只是關系好一點的師姐弟關系。
不過虧得她單方面套近乎,他們滿打滿算也夠朋友這個詞了。
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話,一出聲刀口就疼得不行,額頭上的汗更是浸濕了床單。
舒霧不敢讓他開口了,趴在床邊小聲商量:“你先別說話了,也別讓我走行不行?我就在這守到明天你經紀人過來,等你好一點了我就自己回去。”
她邊說又忍不住想哭,原本看著他睡著了還沒什么大感觸。可周星枕一睜眼,她見不得他這副被病痛折騰的慘樣。
這場面其實一點也不唯美,旁邊的護工阿姨睡得像只死豬,呼嚕聲一聲比一聲高,房里的儀器還時不時發出滴答滴答的刺耳聲。
病房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彼此的眼睛亮一點。
本該是偶像劇男主的一張臉疼得血色全無,跪坐在床邊上的女孩眼睛又紅又腫,布滿紅血絲,像只兔子。
沒有化著精致的妝,處心積慮創造偶遇給他送早餐,拉他去吃飯。
也沒有時不時就語出驚人,在其他人面前冒出一句大膽又似是而非的撩撥。
兔子為什么要哭,為什么害怕他讓她走。
周星枕想讓她像平時那樣多笑笑,卻只是用冰涼的指腹輕輕敲了敲她挨過來的手:別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