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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出了這么多汗?”十四阿哥忙拿了帕子給冰兒拭汗。
“沒事!”冰兒拿了帕子自己擦拭,卻始終沒抬眼看任何人,“只是想起了一件很不開心的事。”
把臉貼在桌面上,絲絲的涼意透過臉傳到心里,才感覺好了一點。十四望著她,面色沉重又帶著不解。十三阿哥不說話的看著他倆兒。今兒這兩人,十四阿哥明顯反常的很,冰兒表面看起來一如平常,內里也透著怪異。四阿哥都只作未見,細細端詳手里的玉觀音。
“啊,好舒服!”冰兒大呼一聲,懶洋洋地側身,換過另半邊臉繼續貼著桌面,美美地閉目養神。
“傻丫頭,哪有你這么干的!”德妃不由輕笑,打破尷尬,“來人啊,備些清涼袪躁的茶點來,讓玉格格涼快涼快!”
“謝德妃娘娘!”冰兒俏然一笑。
“有什么不開心的啊,與娘娘哥哥們說說。說出來心里不憋屈了,自然就不會難受了。”德妃走過來,挨著冰兒坐下。冰兒再次可憐地成了夾心餅干,一個頭兩個大。
“呃……”冰兒尷尬地笑了笑,不得不先振作精神應付這對母子。眼珠子轉了一圈,突然對上了正一臉擔憂看著她的明依。冰兒心中一動,先暗了臉色,布上愁容,才悠悠嘆氣:“其實也沒什么,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我身上的是非不斷,總叫太后操心擔憂,心里過意不去,有心想改。可自個兒脾氣又橫又沖,沒人敢管的。香兒雖然在寧壽宮受過教,可早被我治慣了,又是個單純好騙的丫頭,老被我牽著鼻子走。水蓮和清月倒對我有辦法,但她倆都伺候太后多年,深知太后習性。太后年邁,再□□新人,耗時費事是小,伺候得不得當不合心就不好了。冰兒早聽說德妃娘娘賢良淑德,管教有方,手下的宮女丫頭一個個□□得可好了。不知娘娘舍不舍得賞冰兒一個呢?”
“看你這小嘴甜的,我還有舍不得的?”德妃心花開放,一招手,永和宮里大丫頭女官們都紛紛進來,排成一排站好,“看上哪個,盡管直說!”
“我這人最愛胡攪蠻纏,得找個伶牙俐齒能說得過我的!”冰兒托著腮,望著這一排環肥燕瘦的鶯鶯燕燕鎖眉深思,神色嚴肅認真,好像剛才并沒說什么不妥的話。
下面的宮女們卻一個個不禁掩面偷笑。德妃也忍不住笑:“小傻瓜,哪兒有自揭短處的!”
“哪兒有人自己找人治自己的,冰兒不也正做著么。”冰兒不由苦了臉,癟著小嘴,萬分委屈地望著德妃。德妃被她引得又是憐又是疼,便說:“你也可以不這么做啊,只要乖乖的,不做令太后不高興的事就行了。”
“能做到早做到了!”冰兒攤攤手,表示無可奈何。
“那你還是找個人來治你吧!”德妃不由伸手輕戳她一下。冰兒呵呵笑著,視線走過場似的在宮女們身上轉轉,最后定在明依身上。
“聽說明依姑娘出身書香門第,熟讀詩書,心思沉穩細膩又能言善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冰兒話一落,地下掉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十三阿哥緊張得都不敢呼吸了,眼巴巴地望著德妃,想說又不方便說。德妃也是一愣,沒想到冰兒會要明依。明依則是羞得臉通紅,冰兒這一通高帽戴下來,真是叫她無地自容。
見眾人不說話,冰兒只好笑問明依:“不知道明依姑娘愿不愿意伺候我這個難纏的主兒?”
“謝格格賞識!”明依上前一步,跪到冰兒腳下,“能伺候格格是奴婢的榮幸,奴婢愿意!”
“你先起來!”冰兒伸手拉她起來,轉而問德妃,“娘娘可舍得將明依姑娘賞我?”
“舍得,當然舍得!”德妃已是騎虎難下,縱然十三阿哥用再可憐的眼神乞求她,她也只能點頭,并勒令明依回去收拾東西。
“嗯!”明依走后,冰兒清了清嗓門,從荷包里掏出一枚小佛,“哦,這荷包里居然還有一塊玉,還是彌勒佛,正好賞給明依姑娘吧!”冰兒將玉拋給十三阿哥,“順便告訴她不用急,慢慢收拾,明天過去也行。”
十三阿哥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接過了玉,跟德妃他們說了聲,就出去了。
冰兒見事兒辦得差不多,氣氛卻被自己搞砸了,便戴罪立功開始活躍氣氛。本來冰兒是想信口胡扯點什么花花新聞的,但是一想到這宮里的古董們幽默細胞比較少,神經也經不起折騰,所以就把胡扯改成旅游雜談,把她在五臺山干的蠢事全都倒了出來。用兩個字說,就是自爆。
結果逗得德妃他們是捧腹大笑,特別是講到自己想吃肉想到瘋掉,打落了飛過的燕子被她烤了,還以為是做夢那里,一屋的人笑得歪三倒四,站都站不穩。好在冰兒早就煉就一身厚臉神功,根本不把這些哄笑放在眼里,神情一樣是鎮定自若,身姿依然是魁拔英挺,那叫一個穩如泰山吶!
雖然犧牲了自己,好在目的也達到了。聽她這么一通忽悠,德妃他們心情大好,像忘了剛才的事兒。同四阿哥他們一起出了永和宮,冰兒便施展輕功,直奔寧壽宮而去。
第二天,冰兒繼續前一天的“工作”。都說后宮佳麗三千,以前聽來,冰兒只是覺得那皇帝太浪費,太不懂節約和利用資源。現在,她覺得他是在捉弄自己。沒事兒弄那么多老婆干什么?自己又顧不上那么多,還給她整了那么多長輩!
現在冰兒非常后悔自己昨兒突然腦抽風硬要親自去送禮的愚蠢舉動,這兩天下來,居然走動了還不到十五個人。每個妃子見了她都像見了久嫁初歸的寶貝女兒,迎接隆重,款待熱情。每次她說要走,人家都是挽留挽留再挽留,冰兒一開始還稍微有些吃驚,后來也就見怪不怪,再到后來就是焦頭爛額,疲于應付。最后她實在堅持不住,幾乎逃也似的從一個沒怎么說過話的妃子那里逃了出來。
“哎呀,我的媽啊!”一頭鉆進一個小亭子里,冰兒用力拍撫胸口,壓住要涌上來的酸水。她實在是低估了古人溜須拍馬的功夫,更忘了自己現在同時身受太后與萬歲爺兩人疼愛的隆寵。別說那些不甚得寵的妃子了,就是德妃宜妃這些有萬歲爺寵愛的妃嬪,見了她都是要奉承討好的。
打發了香兒差人將剩下沒送完的玉分發下去,冰兒仍待在亭子里偷清閑。
正發著呆,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回過頭,十四阿哥正大步向她走過來。
“你真能跑,可讓我好找!”十四走進亭子里,來到她面前。
“找我有事?”冰兒覺得十四最近刻意接近她的意圖太明顯,隱隱知道為什么,卻不愿意戳破那層紙。
“你那么聰明,不知道?”
冰兒仍無動于衷,十四阿哥不由近前一步縮短兩人距離:“冰兒,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冰兒的平靜,令十四阿哥捉摸不透。他知道她在裝,可她裝得太真,讓他不由懷疑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你對我的心意!”
冰兒閉上眼,輕輕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眼,迎上十四阿哥的視線:“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去求皇阿瑪賜婚!”十四不由握住冰兒的腕,“太后和皇阿瑪那么寵愛你,一定會答應的。”
“那……”冰兒深深地望進十四阿哥的眼睛里,將他眼底的一波一瀾都收進眼里,然后一字一句慢慢問出,“明依呢,你不要她了嗎?”
明依的名字弗一出口,十四的心湖就驚起了萬丈高浪。他深愛,他眷念,他想要,他憤怒,他不甘……這些都一絲不差地落進冰兒的眼里。
心里已然沒有了痛的感覺,但他既提到了賜婚,那就要順便絕了他這個念頭。
“你是怎么看我的?”冰兒聲音不大,卻一下將十四阿哥從失神中拉回來。他迷茫地看著冰兒,聽著她向自己發出一連串的問題。
“你把我當成了什么?一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可有可無的女人?一個對你有意思,你正好又不討厭就順手納入府里的無知小丫頭?我說過什么,讓你覺得我可以和你的福晉姬妾們和睦相處;我又做了什么,讓你覺得我可以寬宏大量到自己喜歡的男人心里記掛著別的女人?!”
冰兒說著不由來了氣,手腕掙開十四的手,怒視著他:“我不僅要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的人,還要跟別的女人分享他的心。而你,這些竟做得絲毫不猶豫,倒是大方的很!我在你心里竟輕微至此,沒有半點分量,你為什么還要求萬歲爺賜婚?難道你真的被權利熏黑了心,對我哪怕是一點憐憫同情都沒有,為了你們的春秋大業,不惜將我的一生都搭進去?!”
“冰兒,不是,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喜歡你,打從心眼兒里喜歡你。我不會冷落你,更不會讓你受委屈!你不愿意與她們相處,可以常到宮里走動。你有太后和皇阿瑪寵著,沒人敢說你半點不是。至于我,我的心……”十四突然抱住冰兒,將她緊緊圈在懷里,“我也給你!全給你!”
“真的?”冰兒突然感到自己燃盡的心,正在死灰復燃。這句話明明只是十四阿哥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明明只是他慌亂之下的口不擇言,可她還是忍不住地把它當成真話,忍不住地想要去相信。甜言蜜語,真的是對女人最有用的武器。
“真的!”十四重重點頭,抬起冰兒的臉,看著她的眼,“我發誓!”
冰兒覺得自己瘋了,她看到自己伸出雙手勾住十四阿哥的脖子,居然想去吻他。而十四低頭即將落吻時,她的心竟忍不住狂跳。它不是已經死了嗎,怎么會跳得這么快?
“明依,你怎么來了?”
鬼使神差的一句話,平地驚雷一樣投在兩人中間。十四阿哥子彈一樣彈跳到一旁,慌張地往亭外張望,卻沒看到半個人影,立即意識到自己上了冰兒的當。
“你……你詐我?”十四既羞惱又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