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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十月三十日,這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說特殊呢,其實也沒那么特殊,就是有點特別,跟平時不一樣罷了。
這是冰兒一大清早,一個人跑到小廚房瞎折騰,被香兒撞了個正著時的含糊說辭。
“特殊的日子又不特殊,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香兒被冰兒繞的有點暈,特殊就特殊唄,怎么又沒那么特殊呢。
“嗯,意思就是呢,它只是比平時稍微特別了這么一點點。”冰兒手指比劃著,可是那一點點到底是多少呢?她自己也拿不準了。
“這么一點點?”香兒依著冰兒的樣,拿手比劃出一點點。
“嗯!嗯!”冰兒點頭如搗蒜。
“那今兒到底什么日子?與平日有什么不同?”
“嗯~”冰兒仰頭想了想道,“這個嘛,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某人的生日。”
“某人?生日?誰的?”香兒連連發問。
“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冰兒不理她,自顧去揉好不容易和得黏起來的面團。
“哦,原來如此。”香兒繞著冰兒轉一圈,細細打量她一絲不茍聚精會神揉面的樣子,臉上學著冰兒露出一臉壞笑,“不知是哪位爺如此福氣,勞得我們玉格格大駕,親自為他下廚。這個是在和面啊!”香兒故作驚訝大叫一聲,眼一瞥冰兒玉白的臉上隱隱泛起的點點紅云,笑得更加促狹,“格格您不會是想親手給那位爺做長壽面吧?”
“死丫頭,跟姑奶奶混久了長志氣了是吧,居然敢拿老娘開涮!”冰兒一甩手里的面團,可憐混了太多水的面太稀扒在手上根本下不來。冰兒扣了幾下沒成功,索性就由它黏在手上,抓著就要去教訓香兒。香兒一見情況不妙,拔腿便跑,冰兒就舉著個面團在后面追。
香兒哪里是冰兒的對手,一圈不到,就見勝負。眼見要被冰兒逮住,搞不好那面團就會往臉上蓋,香兒慌忙舉手,投降告饒:“格格我錯了,不該取笑您的辛苦勞作,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香兒吧。”
“現在知道錯了吧。”冰兒掂著手里的面團子,一臉的不懷好意,“可惜太晚了。”
“香兒可以幫您和面!”香兒幾乎是冰兒話音一落便脫口而出。
“和面?”
“嗯。”香兒趕緊點頭,加以肯定,雙眼緊緊盯著冰兒手里的面,有種晚叫一分就會被扣到臉上的錯覺。冰兒看了看黏在手心里,怎么掂都紋絲不動的面團,心動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怎么沒想到呢。”冰兒喜笑顏開,三兩下弄掉手上的面團,“那香兒來和面,我來準備配料。對了,宮里有會做拉面的師傅嗎?”
“拉面?格格要做拉面?”
“呃……雖然不是拉面,但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原型的也只有拉面了,所以就將就下吧。”冰兒無可奈何聳了聳肩,“你去御膳房問問,如果有就準備一份來。”
“哦。”香兒應聲轉身向外走去,卻突然想起了什么,轉回頭,“格格,您的生辰是——”
“我?我的也快了,不到一個月了。”冰兒忙著準備食材,根本沒看向香兒。
“什么時候?”
“下個月二十四。”
“哦。”
“快點去哦,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冰兒在儲物柜里埋頭翻找,還不忘抱怨兩句,“古代的東西真奇怪啊,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又不貼個條注明是什么東西,害我要一個一個打開看,聞聞才知道,真麻煩。啊——碰到頭了,好疼啊!”
香兒看著她嬌小的身子,在櫥柜里一會兒鉆進一會兒鉆出的樣子,簡直就像一只悄悄溜進廚房,偷食吃的小狗。真可愛!香兒情不自禁地如此想,心中暖流回蕩:心里總是想著別人的她,好可愛……
遠遠地看見書房門口大敞,內里空無一人,四爺仍然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環顧一周,果真沒看到冰兒的影子。四爺也不在意,走到書案前,本打算像往常一樣留一幅字便走,卻發現書案上收拾得干干凈凈,只擺了一個漆紅的盒子在上面,伸手摸去還是熱的。
走近了看去,四爺才看到在大盒子的旁邊還放了一只小錦盒。盒子用大紅的絲綢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拆開絲帶,錦盒上雪白的絨布上畫著一朵含珠盛放的木蘭花,栩栩如生,仿若伸手能將之采擷下來一般。且整個盒身的圖案渾為一體,揭開之后里面疊放著一方絲帕,拿起絲帕,盒底一片雪色背景上,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娃坐在一只粉紅秋千上,雙手緊緊抓著秋千繩,他的身后立著一個濃眉大眼的小女娃,正咧著嘴得意地壞笑。這不正是先前自己被冰兒騙到坐上秋千時的情形么。
這丫頭還真是時時不忘自己的光輝劣跡。拿她無法,四爺只是搖頭嘆息,展開手中的方帕。帕中竟繪了一幅空谷幽蘭圖,寥寥幾筆勾出山谷幽靜,稍加點墨便繪出幽蘭的清艷氣質。帕子的左下角還用絲線繡了“空谷幽蘭”四個小字,細細辯論,這字跡竟還與他的如出一轍。
“再看啊,冰兒特意為你做的長壽面就要糊掉了。”冰兒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揭開了一旁的大食盒的蓋子,濃濃的面香溢了出來,香氣醇厚。四爺只好收起帕子從冰兒手中接過筷子,低頭正要去夾,手卻停在空中。
這是長壽面嗎?四爺疑惑地看著眼前一盤面,干巴巴沒有一點湯水,而且上面還被澆了一團紅紅的似湯非汁的東西。
“這個是冰兒特制的長壽面。”冰兒見四爺不敢下筷,急忙解釋,“放心好了,在你之前我已經拿香兒當小白鼠試吃過了,味道非常不錯。雖然跟正宗的意大利面的味道不太一樣,不過作為面食來說絕對稱得上好吃!”冰兒一拍胸脯打了包票,四爺不下筷也說不過去了。只好夾起一點嘗了一口。
“怎么樣?”冰兒急忙問道。
哪能那么快。四爺腹誹,細細品著入口的面。看似干巴的面沒有想像中的那么難以入口,反倒干而不黏,滑而爽口。面上的紅色湯汁味道香醇,很是可口。
四爺正想夸贊她一番,一抬頭不期然對上冰兒那雙靈動如水的清眸,明亮的眼底不掩期許之色,緊緊地盯著他看。心中一驚,胸中有股情緒翻涌,四爺僵硬地轉動脖頸,扯開視線,低聲道:“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點!”冰兒一蹦幾尺高,“今兒是你的生日,冰兒在這兒祝四哥哥你生日快樂!這長壽面可是冰兒特意為你做的,你一定要吃完哦。”
“你倒記得清楚。”四爺感慨,“這面是你親手做的?”
“嗯哪!”冰兒急急點頭,“為了這碗面,香兒還為我當了一上午的小白鼠呢。”冰兒拉了凳子挨著四爺坐下,“剛我讓廚房炒了幾盤小菜,待會兒冰兒陪你喝幾杯怎么樣?”
“成,不過四哥哥有個條件?”
“什么?”
“就喝一壺。”
“一壺哪夠啊?!”冰兒立即抗議,她還想不醉不歸呢。
“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四爺擰了冰兒小鼻子,“上次跪佛堂的教訓可一點都不記得了么?”
“那一次不是沒把握好度,一時興奮喝過了么。”被揪住了小辮子,冰兒氣勢一下就弱了下來。
“我看你就從來沒有不興奮的時候。”
“呵呵。”冰兒干笑,論說她是說不過四爺滴,只好拿出看家本事,雙手抱著四爺的手臂,開始撒嬌,“那二壺好不好嘛,就兩壺,就兩壺啦……”
終是拗不過冰兒的哀求,四爺陪她喝了兩壺。好在冰兒酒品甚好,當喝則喝,一口飲盡滴酒不漏。且酒量也甚好,兩壺酒下去,兩人都只是稍沾了些酒氣。冰兒細心,還特地讓香兒早準備好了解酒湯備著,入口清甜甘爽,也不知道她放了些什么東西。
“四哥哥慢走。”冰兒親自送了四爺出了暖心閣,一身新綠旗袍,在日近黃昏的幽暗宮院內,盛放盎然生機。
“嗯。”四爺輕輕拍撫她的頭,“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屋休息吧。”冰兒點點頭,四爺轉身而去。
突然之間,四爺感覺自己越發看不透冰兒。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天真無邪,也不是不了解她的溫柔善良,也不是沒有見過她的刁鉆蠻橫甚至是城府在胸。他只是有些糊涂,越是接近她,越是了解她,越是看到了她的多面性,他就越看不真切她。冰兒就像隱于一團濃霧之中,雖能真切地感覺到她的存在,卻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對十三十四他們不求回報的好,對他及太后滴水之恩以涌泉相報的感恩之心,對明依事出必有因的狠絕,對心存善意之人的溫柔和善,對心懷惡意之人的刻薄尖酸……到底是怎樣的境遇才能塑造這樣一個敢愛敢恨又能左右逢源的人?她到底是誰?究竟因何誤入皇宮?為何出宮之后又頂替馬佳玉冰之名進入皇宮?她留在宮里到底有何目的?
不覺天擦黑,已入了夜。四爺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立在橋頭,腳下一片水光瀲滟的荷塘。那里,是當初冰兒摘花吃草的荷花池。還記得當日她秀發披肩,一身雪白衣衫凌空高掛,如天池瑤女出塵脫俗,冰清玉潔。想得入神,眼前恍若又看見一襲白衣的冰兒出現在荷塘邊上。她調皮地踏掉腳上的長靴,光著腳站攀上荷塘邊高大的柳樹上。天已入了秋,往日一片弱柳扶風之景的柳樹,此時光禿禿的只剩下干枯萎縮的柳枝無力地擺動。冰兒坐在樹彎里,從懷里掏出貼身的那枚玉石。寂靜的夜里回蕩著她幽幽的嘆息。
“今天是四哥哥生日了。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啊……我要在這里過多少個一年,你才肯放我回去?三年?七年?還是十年二十年?你留我在這里干什么?學歷史?中國歷史上下足有五千年,光學清朝的是不是有點兒不公平啊。”冰兒放下手中的玉,又嘆了一聲,“我這是在干什么,居然對著塊兒玉說胡話。一年了,我……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冰兒鼻尖一酸,眼前起了濃霧,大顆大顆的玉珠滑落臉頰:“奶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奶奶……”
猛然聽到靴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冰兒抽出隨身攜帶的銀笛,縱身飛向黑暗中的一抹淡影。身未至,銀笛冰冷的笛身抵住來人的脖頸處,另一手揪住衣領,笛身橫切至腦后,笛起欲落。
視線落在來人臉上,白皙的臉龐,幽深淡漠的眼眸。四哥哥?!冰兒心中驚懼交加,笛子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叮”一聲脆響。冰兒唰地收回手,一雙美目大睜,驚恐地看著四爺,夜涼似水,拂在她的身上寒如冰雪,冰兒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轉身欲跑。
“冰兒!”四爺伸手撈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住。冰兒害怕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一雙大眼兜兜轉轉,四處轉動閃爍不定,眼角還掛著淡淡的淚痕。
“你要回哪兒?”四爺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五個字,卻如一顆重磅炸彈丟進冰兒腦子里。冰兒奮力想掙開四阿哥的手,無奈四爺此時下了死勁,抓著她的手仿佛跟她的手臂長在一起,撼動不了分毫。
“冰兒!”四爺扳住她的肩。
“四哥哥……”輕盈縹緲的呼喚仿佛從夢里而來,四爺有一瞬間無法判斷聲音來處,怔愣住。
“四哥哥。”冰兒于心不忍,喚醒了四爺,卻不敢抬頭看他。四爺回過神,低頭看向她。冰兒一襲白衣,穿的正是那天所穿的勁裝,一頭長發用一只金色的發箍束于腦后,漸濃的夜色里,她宛如一只嬌小的花蕾,悄然綻放。
“你……剛才說要回哪兒?”
“回家。”
“回家?你若想回去又有誰攔得住你?”四爺步步緊逼,冰兒心里慌張,可又一萬個不愿意用下三濫的手法,讓他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要是隨口胡說,最后難保不會露出破綻,四阿哥如果精明,想要瞞過他,太難了。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冰兒只好采用最直接的方法——說出實話,“我不知道該怎么回去。完全沒有頭緒,書又看不懂,又不想跟別人商量。我在想,可能需要機遇,等到機遇出現我就能回家。可是我不知道機遇什么時候會出現……”
冰兒繞得自己有點暈,她小心地抬頭看四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覺。
“迷路了?”
“嗯嗯!!”冰兒趕緊點頭,反正意思差不多,只要他能明白就行。
“哥哥們可以幫你。”
“要是能讓你們幫忙,我早說了。”冰兒話鋒一轉,轉移問題的重點,“況且,我現在的身份也不方便讓你們大張旗鼓的找。若是暗中查訪,我自己又沒有太多的線索可以提供,所以就讓它隨緣吧。也許,哪一天我就找到了,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呢。”
冰兒說得輕松,四爺心里卻是一疼,伸手一帶將她拉入懷里,緊緊攏著她。冰兒只覺面上一暖,眼眶一熱,淚水就涌了出來。嬌小的身子縮進四爺溫暖的懷抱里,哭了個稀里嘩啦。
“我送你回去吧。”等冰兒哭好之后,四爺將身上的披風披到她身上,拭掉她臉上的淚痕。
“不用了。”冰兒搖了搖頭,“我出來的時候是翻窗戶出來的,回去的時候走門不就露餡了。”
“你經常這樣?”
“嗯!”冰兒下意識地一點頭,立馬又反應過來,急忙搖頭,“不不!”可惜為時已晚,四爺進一步問道:“每次出來都穿成這樣?”冰兒低下頭不敢看他,也不說話了。四爺看她那可憐樣兒,心中一軟,語氣柔了幾分:“為什么要穿成這樣?”
“喜歡啊。”一說到自己身上的這套衣服,冰兒就來勁了,“這衣服的款式是我親自設計訂做的呢,集二次元俊男帥哥們著裝的一系列優點,才打造出我這身又帥又酷又拉風的勁裝。不是我自戀,我這衣服剛上市的時候,好多漫迷搶著要呢!”猛然發現自己跑題太遠,冰兒趕緊扯回來,“而且穿成這樣干凈利索,干什么都方便,比穿旗袍踩花盆底強多了。可惜不能當著人面穿,所以我就每天晚上穿一下,出來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