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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光影,一片模糊,一切都看不清楚,卻隱隱感覺到身前的一片白影,仿佛是個人影。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熱浪,燒得人難受。身體被什么緊緊地抱著,很緊卻不感覺到難受,反而很喜歡這種被緊緊擁抱的感覺。唇上有熾熱的東西在向她掠取著什么,自己非但沒有抗拒,反而更激烈地去迎合……
“啊?!”冰兒驚坐而起,本能地去摸身上的衣服。還好,都穿著。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冰兒一瞥眼看到了在她的床邊啪嗒啪嗒舔著舌頭的小家伙。原來是你害我做這么奇怪的夢啊!冰兒白岡日森格一眼,罵道。可憐這小家伙不會說話,否則一定會直呼冤枉,讓她意識到這完全是她個人品行問題。
起床揉了揉臉,腦海里再次浮現夢里的情景。真奇怪啊,自己怎么會做這種夢。冰兒急忙將之從腦中趕走,開始推卸責任:都怪現代那群不負責任的奸商們!為了吸引觀眾的眼球,在影視作品里加入了大量的H內容,就連動漫里都是肉片一堆,H泛濫。就是在再純情再唯美的作品里,也能被人找到讓人浮想聯翩的偽腐場景。更可惡的是,肉就肉吧,連男的也加入了H陣營里。現在二十一世紀的青少年們,搞基的呼聲已經蓋過了一切,已經沒有什么能阻止搞基的步伐了!
冰兒在心里將各界內把H進行到底的代表方一個個拉出來問候了個遍,心里一個勁咒罵他們污染了她純潔無邪的心靈,導致她做了這樣一個不潔的夢,即使下十八層地獄受萬劍穿心之苦也難解她心頭的郁悶。
然而罵過之后,腦海里不得不想起另外一個必須面對的問題。
深秋的庭院滿目凄涼,即使有點點綠色也是深沉的、陰郁的,渲染著一種更加悲涼的氣氛。徐風過處,空氣里送來隱隱的桂花香,那濃厚柔膩的香味如同一只無形的網,將他幽閉其中,無論走到哪里,都無法逃脫那若有若無的桎梏。就像那雙高高在上的深邃睿眼,明明視線的焦點從未在自己身上作過半分停留,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卻一直讓他感覺如影隨形。無論他如何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平心靜氣,換來的只有更加的心煩意亂,就連這上好的碧螺春喝入口中,也只有滿口滿腹的苦澀難當。
八阿哥索性放下茶杯,丟下書本,走出書房,置身于一片蕭瑟之中,獨自徘徊在清冷的別園內。寒風刺骨也難侵擾那顆煩躁苦悶的心……
突然,一聲清遠悠長的琴音仿佛從無邊天際穿云過海般乘風而來,圓潤柔和而沉重傷切的琴聲中,夾雜著絲絲扣人心弦的二胡弦音。尖銳凄涼的二胡仿佛拉扯在他苦澀難忍的心上,強硬地扯回他那散亂在寒風中的無依心緒。
八爺濃眉緊皺,銳利的眼掃向那琴聲傳來的湖面。粼粼的湖面上,水光搖曳處,一葉小舟幽幽蕩了出來。舟上一眼便見只有三人,一人撐船,一人撫琴,一人拉二胡。奏曲的二人身著艷服,遠遠的看不清臉面,想必是藝妓出身的女子。只是那撐船的人一身華服,挺拔的身姿熟悉的緊,只是他頭戴斗笠,且并未面向他。八阿哥一時拿不準究竟是誰,心里遲疑不決:莫不是九弟?
九阿哥一身精明全用在商道上,生活上比其他皇子阿哥要恣意許多。能為他做到這一步的,八爺也只能想到他的。然而好意歸好意,八阿哥卻不禁頭痛:他當自己與他一樣,終日只知玩樂,只需一首婉轉動聽的小曲兒就能忘掉已經發生,并可能持續惡化的事實嗎?
就在八阿哥苦笑難當之時,柔美細膩的歌喉打開,載著無盡的憐惜與心疼,乘著輕盈的湖風吹來……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云中誰寄錦書來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卻上心頭
曲音已盡,余音環繞。八阿哥仍沉浸在李清照婉約含蓄的清詞之中,身邊卻突然響起水聲輕拍湖岸的細碎聲音。轉眼看去,船已靠岸,一個身著一襲梅紅長裙的嬌小身影,優雅地提著裙擺,俏皮而不失端莊地跳上岸。一對亮若星辰眸子含著小計得逞之后的得意,直直地看著自己。
“冰兒給八哥哥請安,八哥哥吉祥。”冰兒提著裙擺,含嬌帶俏地行了一個西洋禮儀。
“民女婉梅給八爺請安,爺萬福。”八爺聞聲望去,喚作婉梅的女子,一襲淡雅長裙,真如那雪中寒梅,傲然屹立。
“八哥!”撐船的船夫歸置好船上的東西,摘下斗笠一個健步走上前來,彎身打了個千兒。八阿哥看他一臉很是樂在其中的高興樣兒,卻是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十弟?!這——”
“八哥哥。”冰兒截住他的話,巧笑嫣然,“咱們兩個拖了婉梅姑娘來,這么賣力地討您歡心,現在是累得口也干了,手也軟了,腰板兒也挺不直了。您不會讓我們一直站著,都不賞口水喝吧?”
“得,八哥哥給玉格格您認錯了!”八爺一拱手,擺起平日的溫和樣兒就要給冰兒道歉。誰知冰兒美眸一凝,撅起小下巴,不屑地冷冷一哼,眸光流轉,一束冰涼如雪的眸光直直穿透眼睛,落進了他的心里:“我才不稀罕呢!”說完,依然提著裙擺顧自向前走去。
“冰兒!”十阿哥直性子,哪里察覺到眉目間的異樣。只覺剛才明明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起悶氣來,真以為冰兒在為八阿哥沒立即請他們坐坐而生氣,匆匆追了上去。
八阿哥面上一滯,剛掛起的溫和笑容僵在臉上,尷尬看一眼身旁的婉梅,招呼道:“姑娘請!”率先邁開一步,追向正在遠去的冰兒與十阿哥。
幽靜的竹院里有股清新雅致的不俗氣質,倒是符合八阿哥的品味。只是這深秋寒月里,竹林里一片蕭條之色,愣是讓人打心底里升起陣陣凄涼。冰兒知他自己看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也就不再怪他剛才的搪塞。進了院子里的小屋子,對緊隨而來的十阿哥道:“我們就在這里喝茶吧。”
“喝茶?”十阿哥一時沒緩過來,“在這兒喝茶?”
“嗯。”冰兒放下裙擺,四下打量,“這地方安靜,竹林清風,很適合品茶。你差人把泡茶的東西全給我送來,我泡茶給你們喝。”
“你會泡茶?”十阿哥瞧冰兒一副輕車熟路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完全無法與她平日的頑劣掛鉤,但也難以想象出她親自沏水泡茶的情景兒,腦子里不禁浮現出冰兒捧著煮好的沸水倒進茶壺里的搞怪場景。
冰兒何許人也,一下聽出十爺話中的揶揄,回頭沒好氣地瞪著十阿哥:“是,我泡!我泡的你敢不喝?”冰兒故意加重了“敢”字,十阿哥吃了冰兒幾回教訓,哪里還敢招惹她,急忙陪笑:“不敢,不敢!我這就去!你等著!”回身撞見了八阿哥,也只是道了聲“去取茶具。”便匆匆離去。
“八哥哥與婉梅姐姐先坐兒。”冰兒嘻笑著似在賣什么關子,拉了婉梅坐下。
沒坐多會兒,十阿哥就帶著一幫人急急趕過來。冰兒不看則已,一看氣得鳳眼睜得老圓。只見跟在我們十爺身后的除了準備泡茶用具的下人外,還有目前特不招她待見的兩位——九爺和十四爺。不過,這還不是最讓她不高興的,惹她生氣的是跟著他們湊熱鬧的八福晉。
冰兒一見她腮幫子都鼓起老高,不悅之色可不止溢于言表,鼻子出著冷氣兒,站起身就要迎上去,衣角卻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腳步滯了一滯,冰兒回身正要俯身去看,婉梅握住她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然后眉眼瞟向坐在一旁的八阿哥。冰兒會意,臉上立馬兒換了天兒,掛上了古人最愛的笑不露齒,迎上前去一一打了招呼。
“聽十哥說你要泡茶?”說話的是十四阿哥,與十阿哥相差無幾的表情與口吻,氣得冰兒恨不得不巴掌拍他臉上。幸虧她定力好,只是甜甜一笑:“是啊。”十四依然一臉的不相信,拿眼瞟了站在一旁的婉梅,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明顯是在說“難道不是她?”
冰兒強忍住想要一腳把他踢飛的沖動,轉身去看十阿哥帶來的東西:風爐、玉書、孟臣罐、若琛甌。
還真是齊全。冰兒苦笑,他就不怕讓自己出洋相?
“還需要什么嗎?”十阿哥看她過來,便問道。
“十哥哥您這是在取笑我嗎?”冰兒反問,憋了一肚子火猶豫著要不要來個火燒竹林風,一抬眼看見十阿哥一臉的茫然無辜,心下一軟,柔聲道,“不用,你跟他們坐著吧,很快就好。”
“哦。”十阿哥離開。冰兒挽起衣袖,命人為她凈了手。在她與十四他們說話時,十爺就命人點好了風爐煮上了水,所以她并不去看水而是揭開了茶盅的蓋子。
“啊!”冰兒輕呼出聲,從茶盅里挑起一顆茶葉,一臉欣喜如獲至寶,“居然是女王!”
冰兒指間的茶葉芽頭肥狀,肩披白毫,挺直如針,色白如銀,正是獲得茶中“美女”和“茶王”美譽的白毫銀針。冰兒擅自將之合并,稱為茶中女王。
聽得她的驚呼,眾人頗有些意外。只有八阿哥早已意料,他可是在雅弦居與冰兒一同喝過茶的,品茶功力一點也不遜于他,雖沒見過她親手泡茶,估摸著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冰兒接下的行動證明了他的猜測沒錯。待玉書瓦陶壺里的水涌沸如騰波鼓浪,水氣方一消散,她便熟稔地取了水倒少許于擺好的茶杯中。這個過程叫凈具或溫杯,古人給了它一個很動聽的名字——白鶴沐浴。冰兒雙手輕捧精致小巧的茶杯,逐一旋轉將杯溫好,殘水倒入一旁的盂中之后,才用茶匙取了適量的茶葉放入紫砂壺中,此為觀音入宮。
經過前面一系列動作,沸水已冷卻少許,此時為泡銀針茶的最佳水溫。提壺將水沿壺壁倒入,水量約為壺的四分之一,這個叫懸壺高沖。倒好水,冰兒捧起茶壺,左手托壺底,右手扶壺,順時針輕輕轉動茶壺運茶遙香,這個過程□□風拂面,目的是為了讓茶葉進一步吸收水分,香氣充分散發出來。然后再回旋加水,水量為茶壺的三分之二左右時即停。靜置兩分鐘后,便可提壺巡杯循環注入茶湯,這個叫關公巡城。
一系列動作毫無生疏,熟練的就像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
“請品茶!”冰兒將分好的茶一一送到他們面前之后,顧自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細細地品了起來。捧起茶杯,濃濃的蜜香撲鼻,茶湯為杏黃色,小小的呷一口,滋味酣厚滑順,回味甘甜,口齒留香。
“好茶!”八阿哥贊道。
“那可不!”冰兒嫣然一笑,“上好的陳年銀針可是茶中極品,能不好喝么。”
“原來你還是個品茶高手!”十阿哥嘆道。
“高手談不上,倒是喝了不少年。”冰兒以袖掩面又輕呷了一口茶,一臉的沉迷陶醉,頰邊泛起兩團緋色紅云,如含羞帶泣的紅梅,熠熠動人,“我自小隨師父在外習武,她老人家極愛品茶,每日必飲。我呢,練武之余就成了她的泡茶小伙計。老人家茶道一流,茶識廣泛,帶我品過不少好茶。不過我獨愛陳年銀針,雖然不如碧螺春沖泡時的華麗炫目,但是它味道酣厚,香氣蜜甜,就像是在告知世人,凡事經過時光的錘煉積淀,終會有芳香撲鼻的那一刻。”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八爺心中一動,一股暖流游遍全身,他轉眼看向冰兒,漆亮的眼里光芒閃動。此時的冰兒神奇地脫去了身上的稚氣,渾身散發著成熟女性的柔美風情與端莊矜持,撩人的嫵媚笑顏偏又帶著她骨子里透出的俏皮氣質,引得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之后發生了什么,眾人又說了些什么,他全未在意,他只知道冰兒為他續了茶,后來又泡了兩壺茶。她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花叢中優雅地扇動著她美麗的羽翼,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芳香,很是醉人。她的聲音美如天籟,她的笑容暖若春風,她的步態輕盈如紗,她的身姿柔若扶柳,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無不自然順暢,毫無矯作,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田里,裝在心海里,溢滿胸臆……
或許,這才是她最真實最接近內心的一面。八阿哥靜靜地想,從初見時她的狂妄亂來,到后來的時而乖巧可人,時而心機重重,時而乖張暴戾都讓他覺得冰兒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湖,一不小心踏進去就會萬劫不復。時至今日,他才恍然發現那些都不過是她保護自己的層層偽裝罷了。試想,身為皇子阿哥的他們也須戴上面具才能在這深宮安身,更何況一個無身份無背景的小丫頭呢?
冰兒是有心計的,但也是善良的,在她小小的城府之后保護了自己的安全,會百倍千倍地回饋給施恩之人,也會毫不吝嗇地為她身邊的人排憂解難,不計前嫌,不顧后果,使出全身解數,甚至全心投入。他第一次遇見這么純粹而大膽的人,純粹地將自己的心機毫不掩飾地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膽得毫無顧忌地向身邊的人伸出她的援助之手。她透明的像水晶,清澈的像琉璃,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攥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
“爺,該用晚膳了。”八福晉的聲音打斷了八爺的思緒,他回過神淡淡應道,起身去了前廳,沒有看到她眼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