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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廊子上，冰兒斜靠廊柱坐著，看著遠處發呆。

“格格。”香兒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后地飄過來。

“回來了。”冰兒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沒有扎起的長發散落在地板上，冰冷的寒風嗖嗖的穿進回廊。

“嗯。”香兒呆立原地，從未見過冰兒這樣的她，不知所措地盯著她單薄的背影。

“害怕嗎？”冰兒的聲音突然響起，平淡冷漠而又輕盈縹緲，就像那冬日里飄灑的雪，“我。”

“不怕。”香兒心底松了一口氣，“怎么會怕呢？反之，香兒感覺安心了許多。以前，從還沒進宮開始，香兒就只看到小姐到處亂跑，闖禍搗蛋的樣子，您可能不知道，香兒可是一直都很擔心小姐的。特別是中秋節那次以后，小姐每次出去，不管有沒有人跟著，香兒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都很害怕。可是小姐一直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那時，香兒……是真的好害怕。但是，現在的小姐……”

“香兒……”冰兒光著腳丫站在地板上，眼里滿是淚水，一頭撲進香兒懷里，“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寒冬的夜里，清冷而寧靜。雪一樣的月色鋪天蓋地的灑滿了整個房間，驚醒了熟睡中的人兒。

冰兒睜開酸澀的雙眼，銀白的月光爬上她的床頭，撫著她的眉梢。

“啊——”深吸一口清涼無比的空氣，冰兒頓感清醒了不少。調皮的跳下床，光著腳丫子來到房外的廊子上。

廊外，原本擺滿的海棠花早已被撤走，只留下光禿禿的地面。遠處幾株梅樹盛放著，開著粉白的花，淡淡的花香隨著風飄過來。

“真唯美的景……”冰兒理了理被吹起的頭發，俏麗的唇角調皮的勾起來。

大哭一場之后，兩人的情誼更深了一步。

香兒是如此的通情達理，溫柔體貼是冰兒始料不及的。雖然看多了動漫，也見多了這種善解人意、聰明可人的漂亮MM，不過在現實生路中遇見，倒還是頭一次。

可是，這真的是現實生活嗎？抬頭看那美得幾近夢幻的天空，冰兒不由得這么想：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格格！”

香兒沖上前，關上了通向前廊的門，拉上厚厚的簾子，不滿地瞪著身上還穿著薄睡衣的冰兒：“格格就不怕受寒？昨天也是，就穿了那么一點點不說，還光著腳丫子坐在外面。香兒穿了這么多都還覺著冷，格格就感覺不到寒氣？”

“你能跟我比嗎？”冰兒不由失笑。

“格格總算笑了。”香兒一怔，旋即柔聲道，聽口吻，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氣。

“我不是一直在笑著么。”

“可是格格并不是真的在笑。”香兒小聲說，“自從前兒個，明依姑娘出來唱曲兒之后，格格就一直沒有真正開開心心的笑過。雖然格格表面上看起來很嚇人，可是格格問香兒話的時候，香兒總覺得您心里很傷心，只是沒哭出來罷了。”

“是嗎？”冰兒心里一暖：倒是被她看出來了。

“格格為什么傷心？”

“香兒，你在知道我不是馬佳玉冰之后，就沒有想過我到底是誰？”

“猜測過。”香兒不知道冰兒為何突然轉移話題，但是一說到這個，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說說。”

喲西，注意力轉移作戰成功！冰兒一扯袍角，就勢倚在軟榻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格格被帶回府那晚，我和夫人覺得您美若天仙，像下凡游歷的九天仙女。”

香兒很興奮，完全沉醉于初次見到冰兒時的回憶之中，“那時格格您可能太累了，睡得可沉了，我和夫人進去看到你的睡顏時，激動得弄出老大動靜兒，都沒吵醒你。夫人還說她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沒見過您這么可愛的女娃。那肌膚水靈水靈的，都能擰出水來。后來我們還——”

香兒一想起她們接下來做過的事，慌忙住了口，眼風怕怕地轉向冰兒。

“后來你們還干什么了？”冰兒聽到“水靈水靈”幾個字時，就有不好預感，再一看香兒兩眼大放異光，就更加確定了。看她那激動興奮樣兒，要是在后面加幾節車廂，指不定就成了古代第一列人造火車。

“你們不會趁我睡熟了占我便宜吧。”冰兒試探性地問，卻語不帶疑問。

香兒急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有，絕對沒有碰格格您一個手指頭。”

“那你們后來干什么了？”

“呃，呵呵，其實——也沒干什么。”香兒一邊吞吞吐吐地搪塞，一邊悄悄往后退，“只是看您睡著了，被子沒蓋好，幫您把露出來的放回去。”

“哦，是嗎？”冰兒才不信呢，要真那么簡單香兒怎么會那么心虛？

“真的真的！”香兒鄭重表態強調，話鋒一轉，意圖轉開話題，“不過幾天接觸下來，您可讓我和夫人大開眼界了。咱就從來沒見過您這樣的美人兒，全身上下一股野氣，就跟剛從大山里出來的野人，瞧什么都新鮮，瞅什么都好玩兒，誰都敢惹，什么話都敢說，什么荒唐事兒也都做得出來，還臉不紅心不跳的。那時候就覺得您可能不是大清朝的人，可能來自西域啊或者東洋那些地方的。”

“你這是拐著彎兒罵我吧？”

冰兒再蠢也是知道在古人眼里，香兒口中所說的西域啊，東洋啊都是野蠻人的象征，一向被他們鄙視。

“香兒哪敢啊。”香兒嘿嘿一笑，乖巧地伏在冰兒腳邊，“再后來覺得格格雖然喜歡胡來，卻一身正氣，就像江湖女俠！一身武藝，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特別是去雅弦居幫他們出氣那次，真是大快人心！”

“那當然啦，也不看看俺是誰！”冰兒一拍胸脯作自豪狀，“那丫下次再讓我撞見，格格我就讓他一次死透！”

“不過進宮之后，香兒差點沒被您嚇死。哪有您這么能闖禍的人，不能惹的一個沒落下，全都招惹個遍，連萬歲爺您都不放過。開宴那天晚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兒，來遲晚到，好在有太后撐腰。不然，一頓板子，怕是逃不過的。”

“嘿嘿，沒你說的那么嚴重，怎么說我現在也是格格了，哪能說打就打呢。”

“不過，格格那天晚上徹底讓香兒長見識了，也給香兒吃了顆定心丸兒。”香兒突然正色道，“開始看格格那么對明依姑娘，香兒還有些于心不忍，覺得您做得有些過了。到了后來，您質問我的時候，才明白，事出必有因的。香兒做了對不起格格的事，您不但沒有責怪，反而事事為我著想。明依姑娘遭此待遇，定是她做了讓格格難以容忍的事情。也就是那會兒，香兒才明白，格格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單純好騙，您不說，并不代表您不知道，不點透也不代表不在意，只要時機到了，您自然會處理妥當。香兒終于發現，格格并不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傻丫頭，而是一個聰慧伶俐，深藏不露，懂得左右逢源，接人待物的大家閨秀。”

“呵呵……”聽到香兒這下又把自己捧上了天，冰兒忍不住笑了出來。

“格格，您笑什么？”

“沒什么，只是突然發現我這人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還有這么一段辛酸史。真是跌宕起伏，幾經波折啊。不過跟某些人的評價比起來，還算是好的了。”

“什么評價？”香兒很是好奇。

“那是在一次聚會上，我剛一出現，就聽見我父親的一位老友指著我說：‘誒，快看，你們家的齊天大圣下山了！’”

“噗——！”冰兒說得聲情并茂，直逗得香兒一個忍不住噴笑出來……

想來想去，冰兒決定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香兒既然愿意留在自己身邊，那就讓她留著。回去的事兒，也要等從四阿哥那兒，要回自己的東西之后，才算有了著落。

到時候……到時候，香兒和太后或許不會像自己想的那么傷心呢……

拋開那些有的沒的，冰兒拉著香兒穿起了正式的宮裝。

依冰兒的說法，她是新當了格格理當去拜見宮里的長輩們，請個安什么的。自己逢年過節回家，也是這么來的，古代呢就應該更講究這些。

太后那兒是一早就去過的。那依次下來，就是那些三宮六院的女人們，像宜妃、榮妃……反正就是從離暖心閣最近的一個開始，管她得寵不得寵的，只要是主子，那是一個不漏的去拜見。

不過誰要真以為這丫頭這么懂禮貌，那他就是真傻了，自己去墻邊面壁思過反省去！

冰兒的此次行動是拜見為虛，紅包為實。雖然不能像現代那樣雙手一伸，紅包拿來！但是古人肯定也很看重這首次拜見，少不了會給些見面禮什么的。

畢竟，現代的習俗都是從古時候流傳下來的，而且宮里不比她那時候，給的都是真金實銀，賺得多了去了。

再加上冰兒嘴甜，人又招人愛，背后還有太后這么一靠山，那什么的，還不是嘩嘩如流水進了她的口袋。

不過，這么一來香兒就倒霉了。別的不說，光是繞著偌大個皇宮轉一圈，就是一件很耗體力的活兒，更別說還要拿那么多的見面禮了。

直累得她是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那懷里，袖兜里只要是能塞東西的地兒，都塞滿了。什么鏈子耳環珠釵一堆，光各種鐲子兩只手臂都戴都到胳膊肘了，脖子上的項鏈掛了一層又一層的。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金銀山，走一步晃三晃，還帶響鈴兒的。

“格格您還要去哪兒啊？”香兒眼瞅著天色不早了，這路是越走離暖心閣越遠了，再這么下去，回去的時候只怕要用爬的了。

“德妃那兒啊。”冰兒在前面蹦蹦跳跳、生龍活虎的。

“啊？！”遇到這么個主兒，香兒不認栽也不行了，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趕緊跟上。

長春宮德妃娘娘處，由于香兒體力的問題，冰兒帶著香兒請了安領了見面禮，就立馬請了辭，轉身兒就想打道回府，迎頭卻碰上了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冰兒匆匆道了吉祥，抬腳就要走。

“你是誰？”還是十四阿哥最先反應過來叫住她。

他們一進門，迎頭就撞見這么個漂亮可愛的格格也是一驚：一身兒粉紅旗袍清新淡雅，小巧可人的臉蛋略施粉黛，面若桃花，水亮的丹鳳眼上描了粉紅色眼影越加風情萬種，一張櫻紅小嘴水潤光滑，唇邊掛著甜美的笑，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十四問她話，她卻不回答，只是這么笑看著他們三個。

他們三人面面相覷，眼前這丫頭瞧著有些眼熟，可不管他們怎么瞅，也恁是沒認出究竟是誰來。雖說他們生在皇家，兄弟姐妹比一般人家的多，但還不至于多到認不過來的地步。況且這丫頭雖還小，但她的姿色在這宮里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他們怎么會不記得在哪兒見過呢？！

看著這三位爺眉頭緊鎖的樣子，德妃和香兒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額娘——”十四正要問笑得喘不過氣來的德妃，轉眼卻看到立在一旁的香兒，不由一愣，“你怎么在這兒？”

香兒止了笑聲，像這樣的場景，她這一下午可是經歷過不知多少遍了，唯一不同的只是這次碰上了幾位爺罷了，也虧了冰兒撐了這么久居然沒破功。

上前一步，香兒道：“回爺的話，奴婢是跟著主子過來，給德妃娘娘請安來的。”

“主子？”

三人不約而同看向冰兒。冰兒可沒有香兒那好興致，在這兒看笑話，心里想著得趕緊離開，面上柔柔一笑點了點頭，舉止端莊優雅。

“許是哥哥們有太多事要操心，記不得這許多生面孔，也不妨，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見了就不會這樣了。”

“這……”

“好了好了，冰兒你就別再拿他們取樂了。”

德妃端了端身子坐好。她哪里知道冰兒正急得不行，恨不得一蹬腳，直奔回暖心閣。

“是。”冰兒趕緊附和一聲兒，向香兒道，“那咱們走吧。”

“等等等等！”十四一把拉住她，“你是冰兒？”

“是。”

冰兒暗掃一眼一旁的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剛才的驚訝與疑惑已經收起，只余下一臉的漠然。

“行了，都別貧了。冰兒跑了一下午肯定也乏了，不妨喝杯茶再走。”德妃說話語調不快不慢，卻含著一股子威嚴。

冰兒只好隨著他們坐了下來，手邊的茶杯卻是一動也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