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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冰兒隱約感覺自己被人架著,像拖死人一樣拉扯著,身體像個秋千一樣晃來蕩去的,頭腦更是一陣兒一陣兒的發暈,比暈車還要恐怖。
話說自己是什么都不暈的。然而,現在那種身體不自然騰空的感覺,讓她有些想吐。
胃,無力地抽搐著,像被人掏了出來扔在了野地里。身體痙攣,就像生物實驗課上,那只已經失去生命被當作實驗體解剖的青蛙,一切的掙扎都是那么可笑而毫無意義。毛孔里有什么東西正奮力往外鉆,空留下這具冰冷虛弱的軀殼。
一種被抽空的虛無感,侵蝕著大腦和身體的每一寸土地,意識正一點一點地離她遠去。
“嘭”的一下,身體驟然跌落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硌得她臉面生疼,臀部的劇痛拼命扯動著大腦的痛感神經,瘋狂的叫囂著。
冰兒悶哼一聲,細密的汗珠再次浸濕全身,接之而來的徹骨之寒刺痛了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冰兒想要大聲呼痛,可拼了力地張開嘴巴,卻僅僅是帶動了身上的傷,口中未能發出半點聲音,一切的一切都是徒然。只有那溫熱的液體淌在臉上,澀進了嘴里……
模糊的好像有股淡然溫熱的氣息,吹拂著臉龐,說不出的舒服,那種感覺就好像置身云端一樣,又仿佛身在漫天的迷霧之中。冰兒吃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睛也才勉強開了一條縫。
透過那迷林般的睫毛,只看到一抹模糊的白色影子在眼前晃蕩,感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冰兒覺得有些好笑:睫毛太濃了也是一種罪過啊,這要是有人想占自個兒便宜,那不是虧大了,賠了夫人不說,連人長啥樣也沒瞅清楚。
“呵……”四爺悠悠地吐出一口長氣,看著冰兒那半彎的唇角,不知道該夸她有一副錚錚傲骨好,還是說她不知死活好。思及此處,心里隱隱的有些動容。
“唉——”四阿哥不由嘆出聲,用手中的絹子又沾了一些水潤著冰兒干裂的嘴唇。
冰兒已經昏迷幾天了。四阿哥雖命人把她從柴房里移了過來,可給她上藥的宮女卻說,無論如何也近不了她的身,還說什么見鬼啊之類的話。
這種話擱誰誰也不會信啊,可那宮女直道四爺明查!四爺只好命人上藥,自己守在一邊,明察!
起初并無異樣,只是那宮女端著藥膏,剛要過去揭冰兒的衣服的時候,她的頭發竟如有了生命一般,突然根根直立,如利刃一般將那宮女逼退了回來。
這一情景,讓四阿哥不得不想起,初次見她時,被她拍碎的那只茶杯——同樣如利刃一般逼退了一干帶刀侍衛。
猛然想起上次,冰兒挨了皇上的杖刑時,她對香兒說的話。看來,就是這么回事兒了。
四阿哥琢磨著,只是依然不明白,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為何自己接近她卻沒事呢?難道是因為我沒給她上藥?
四爺眉頭緊皺,冰兒的身上只草草地撒了一些碾碎的草藥。這是不用接近她,又能給她上藥的唯一法子了,虧得他能想出這么一招。只是,現在這草藥也到了該換的時候了。
哎——四爺都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嘆氣了,不知不覺地伸了手過去,冰兒的頭發竟然沒有一點反應。四爺這下是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難道她就吃定了自己,不會拿她怎么樣?
哎——,四爺一邊嘆著氣,一邊給冰兒上好了藥。往日那張漂亮的小臉,此時蒼白如紙,雙眼微瞇著,彎翹的睫毛輕顫著
“咳!”冰兒眉頭緊皺,四爺一驚,接著又是一喜,剛想開口叫她,卻發現冰兒緊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呼吸也趨于平緩,只是雙眼依然緊閉。
眼里隱隱的有絲落寞,四爺不得不起身離去,再不走,恐怕要被十三和十四逮個正著了。
天已入了深秋,在沒有所謂溫室效應的清代,這秋天里的風尖得像刺,讓人覺得就像真能扎進身體里一樣,刺得厲害,冷得入骨。
冰兒托四阿哥的福沒死成,但也因沒了大小姐的方便,缺了個像香兒這樣的貼心丫頭在身邊照顧,身體也恢復得異常慢。已經昏睡了十幾天了,卻仍沒見要醒來的樣子。
“哎——”十四阿哥嘆了一口氣,本來想將壓在心底里的不安吐出去。可提著的心非但得到絲毫的放松,反而提得更緊了。
“十四弟這幾天是怎么了?老唉聲嘆氣的,有什么不順心的跟你十哥我說說。”十阿哥粗聲粗氣地說道。
十四阿哥一聽,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又是一嘆,十阿哥這就納悶了:“咦?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還是天塌下來了?”
“十弟。”八阿哥溫和的聲音如春風一般吹動而起,一貫的笑掛在臉上,看向十四阿哥,“十四弟這幾日確與平日不同。”
“哪是不同,依我看簡單就是變了一個人。”十阿哥急忙道。
“唉聲嘆氣的確不像十四弟之風。有什么煩心的事與哥哥們商量商量,許能想出法子來幫你。”九阿哥道。
“哎——”十四阿哥抬頭看了哥幾個好奇的臉又是一嘆。
“你這是怎么了,快說啊,要急死哥哥了。”
十阿哥急乎乎地催促道。連一向陰沉的九阿哥也有些好奇了。一個個都盯著十四阿哥,等著他開口。
“哎!”
十四阿哥又嘆了一口氣,十阿哥一捋袖子就要毛了,八阿哥卻作勢讓他等等。果然,十四阿哥嘆了這口氣之后,便抬頭看向他們。
“還記得前些日子的那個丫頭嗎?挨了皇阿瑪杖邢的那個?”
“記得!記得!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丫頭——”十阿哥一想起冰兒就一肚子的火,抖了抖袖子正欲發作,見十四阿哥一臉頹喪地低下頭去,一下好奇心占了上風,問道,“怎么,跟那小妮子有關?”
十四阿哥一點頭,八阿哥和九阿哥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來。
“前些日子,她突然出現在永和宮,還穿著宮女服。我當是她又偷溜出來玩兒,就逗她,誰知道碰巧讓額娘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挨了幾板子。”
“哦。”八爺他們一齊松了口氣,才幾板子而已,鑒于上一次的八十杖刑實在不算什么。
“剛開始我也跟你們一樣,不以為意。誰知道——”十四阿哥也說不出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八阿哥問道。
“誰知道她都昏睡了半個多月了,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咝——”八爺倒抽一口涼氣,俊眉輕蹙,“怎么會?上次皇上打了她八——十——庭杖都沒事。區區幾板子怎么會昏睡如此之久?”
“我也感覺奇怪,所以就去看了看。”
“然后呢?”
“也沒什么不對啊。每天有人上藥,我還吩咐了宮女特別照顧她。可是——”十四阿哥越說越覺得心里有些發慌,那種不放心的感覺讓他自己都有些不自在了。
“依然沒醒?”
十四點了點頭。
“這倒怪了。”
十阿哥摸著下巴,百思不解的樣子。八阿哥臉上的笑意淡去,空余一臉的怔然。九阿哥倒是一如往常的陰沉著一張臉。
十四阿哥看著他們各有所思的臉,倒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暗自琢磨著要不要去寧壽宮,把香兒叫過來。
想要喝水……冰兒拼命呼吸著,發出的卻是如蚊蚋一般的□□聲。
“想——要——水啊——”冰兒掙扎著爬起來,一股無法遏止的無力感遍襲全身,頭腦里一片嗡鳴聲,冰兒揮了揮手,“這里是馬蜂窩嗎,怎么這么多蜜蜂?”
搗騰了半天,大腦總算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