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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脫手,箭簇擦著明溦的側(cè)臉,旋即牢牢釘入門板中。
顧千帆從腳邊又抽了一支箭,這一次,他持箭的手穩(wěn)了不少。
“師妹。在我這里,你并沒有那么多機會?!?
明溦盯著那簇鐵箭,片刻怔然,一言不發(fā)。
“你當(dāng)誰都如你那小徒弟一樣對你予取予求,屢次退讓?”顧千帆冷道:“你今日既來,再想離開煙溪古鎮(zhèn),可就得問問我的意思了。”
“是么?”
許久后,他苦澀道:“一直以來,有一句話,我也想問一問你。你又為什么恨著宇文疾?這么多年過去,你早已經(jīng)不是平陽公主,待霜閣上下對你禮遇有加,連當(dāng)今天子都對你青眼相看。倘若你執(zhí)意斬斷過去,憑半殘的宇文疾,他又能如何?”
頓了頓,他道:“你如此迂回輾轉(zhuǎn),念念不忘,不也同我一樣么?倘若他當(dāng)年所做的事情這般容易原諒,你又何必寧愿犧牲傅琛來換自己的一點心安?——倘若你不親手殺了他,你的余生便都是他的影子。我也一樣?!?
涼風(fēng)驟起,細(xì)白的雪匯聚到了廊下。昔年明溦拜訪此間的時候,廊下還未曾生出細(xì)絨的苔蘚。那時宇文疾尚在,他坐在輪椅上,戴著面具,脾性古怪,成日不見人。也唯有她造訪的時候,他才能較平日開心一些。
這是二人身在西夏國時斷然不曾有過的片刻安寧,與權(quán)勢的倒錯。她趴在他輪椅的一側(cè),宇文疾溫柔地?fù)崦念^發(fā)。她含笑看著他,心頭卻在想,究竟要如何手刃他才能更具艷烈與美感。
“師妹,我們安寧不了的?!鳖櫱Х溃骸跋裎覀冞@樣的人,如我們這般經(jīng)歷過的事,無論身在什么樣的異國他鄉(xiāng)之地,無論你的枕邊人是誰,每每午夜夢回之時,你依然可以看見他,聽著他的聲音?!?
而在西夏國地宮的那段日子,化作夢境之時,便多剩了黑暗中曳然的燭火,與投射在地磚上不斷晃動的人影。
“師妹,我又是否曾告訴過你,我的母親,昔年帝君的親姐姐,西夏國的嘉和郡主,也曾對宇文疾心折?——她同你有三分相似,但不同的是,宇文疾并未在她身上投入這么多的耐心。在他殺她以前,她也曾以為宇文疾對她真心以待。”
顧千帆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久久壓抑的哀戚終于找到了破綻,他輕輕笑著,如玉山將傾,癲狂而脆弱。
“倘若沒有那一場刺殺,你同我母親的命運也該是一樣的。我曾那么想要救她,也那么想要救你。”
“救我?”她輕聲道:“你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她的話音剛落,陰霾的天空想起了隆隆巨聲。二人皆被嚇了一跳,卻見那本該隱藏在重重民居之中的院墻抖了抖,喊殺聲從不知第幾重的白墻外遙遙傳來。當(dāng)巨響聲第二次迸發(fā)之時,顧千帆惱羞成怒,持弓的手抖得更為厲害。人潮與響動都比方才更為喧鬧。這間院子已許久不曾等來這般喧鬧。
“府兵……你竟投靠了大梁……?!”
明溦抬起下巴,朝他笑了笑。仿佛初見時一般,她在寢殿的大樹上小憩,當(dāng)風(fēng)起時,她睜開眼,向他賞賜了一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