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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蹭地站了起來,遠遠朝眾人圍聚的小亭中看去。卻見容嫣被成帝的眾妃嬪簇擁在正中,端莊而淺笑地看著他。那圍坐在她周邊的婦人也都笑盈盈盯著他,傅琛覺得自己頗有一種落了妖精洞就等著被宰干凈的錯覺。他猶豫片刻,朝眾婦人大步行去,朗朗對著容嫣行了個叩拜大禮。那陣勢較不知道的人看來還以為他是容嫣的親孫子。
眾婦人一一回禮,容嫣巋然不動。禮成,一婦人笑道:“這孩子倒是教得好,守規矩,比平日里那些野的好了不知多少。”
而今容氏做大,容嫣在王城里只手遮天,皇室幾個表親私下怨憤,規矩放到了臺面上也多有些勉強意味。傅琛揉了揉鼻子,心下冷笑,道,這叫做能屈能伸。
“嫻妃這話說得,同是宗室子弟,怎能沾得上一個野字。”
嫻妃嘿嘿笑了笑,起身替皇后奉茶。在座諸位見之,也紛紛跟著吹了幾句皇長孫溫文雅致守禮明德。一眾妃嬪圍著容嫣其樂融融,傅琛支棱在席間格格不入,若較外人來看,斷然看不出皇長孫與容氏在朝堂上的明爭暗斗已趨向白熱化。
眾嬪妃又紛紛問了傅琛安。期間一人道:“聽聞崇州有一奇菜名叫蝮蛇羹,蛇肉噴香,輔之蔥花,我們在京師都輕易見不到。”
容嫣巋然不動看了看她,悠悠喝了一口茶。那妃嬪又道:“此物若處置不好則有劇毒,但若較崇州本地的大廚動刀,自然可以將這世上至毒的東西安置得服服帖帖。”她話音剛落,啪地一聲清響,容嫣放下茶杯,席間鴉雀無聲。
“朝中那謝行謝大人,所去之處不恰就是崇州?”
傅琛默然聽著,心下已明白了個大概。這一群人是上桿子來給他找霉事的。煽風點火旁敲側擊也倒好說,但容嫣還想試探他同謝行的交情。她將傅琛的左膀右臂斷去之后,還想眼看著他哭一回。
傅琛心如止水,冷笑一聲,面上卻已先行表露出了悲憤之意。不僅如此,他還當著一眾妃嬪,一眾長輩的面,嘴巴一撇,神色委屈得像一條哈巴狗。此事對他來說沒甚難度,早在門中時他便用這變臉如翻書的本是忽悠了不少人。除了明溦不吃這一套,其余人多多少少都能被他這一臉哈巴狗樣激出些許慈愛。
眾妃嬪不料他情緒來得這樣快,一時眾人也都有些懵,都不料這大梁國的新生力量未免也太不端莊。論輩可以當傅琛奶奶的妃嬪們尬然相顧,一一又不得不安慰了他兩句。傅琛正演得來勁,興致上頭,忽聽容嫣道:“蝮蛇羹吃多了上火。昔年你的母親正是因這東西才惹來了一身病。”
一個不尷不尬的表情僵在了傅琛的臉上,他還沒來得及收淚,又聽容嫣道:“昔年太子妃同太子殿下情深甚篤,連她懷著你的時候,心心念念想吃的南方櫻桃,你的父親都能特地派人送過來。此事曾一度令陛下發了好一陣火。”
再后來,傅琛的父親因巫蠱案死在了宗正寺,母親自盡,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端坐在他的對面,端著皇后姿容,溫言慈愛地請他喝茶。
傅琛愣了愣,容嫣刻板的唇角露出一絲笑。
“你母親的忌日也正是這幾天,你到時祈福,也可多問她兩句。”
容嫣太過知道什么叫做殺人誅心,而傅琛太過清楚什么叫做亂則失態。他深吸一口氣,收了淚,也收了方才假惺惺的委屈之色,站起身,朝容嫣慎重拜謝,道:“多謝娘娘提點。”
玉液池的晚風舒緩,流水之上浮光掠影。也正在此時,一個侍女驚呼了一聲,噗通落入了水池中。眾妃圍作的小亭起了一陣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