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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情梟雄之相。而若生在當下,他則像是一把被浸在溫水之中的利劍,蟄伏在黑夜里假意乖順的小狼崽子。
小狼崽子而今時不我待,正憋屈得很。他早些時候刻意避開了待霜閣的早課往山下清河鎮閑蕩了半日,而后他猛地垂死病中驚坐起,這才想起今日的早
課事主是他那心狠手辣慘絕人寰的師父。
世人皆道待霜閣云君仙子長得好,性子淡,舉止端莊,甚有運籌帷幄的氣度。然而淡漠的另一重寫法叫做不近人情,端莊的另一層意思叫做嚴謹刻板,
外加此人脾氣實在太臭,動輒對他冷嘲熱諷。傅琛在她的門中狼狽如一條落水狗,稍不留意便能被她刺得體無完膚。
諸如蠢笨,不勤,四體不食五谷不分,傅琛對此十分有意見。待霜閣本是匯聚天下謀士之所,雖說近幾年形勢一日不如一日,但偌大的待霜閣也斷然不
需淪落到需要弟子下海做伙夫的慘狀。
而唯獨這長得好一事,傅琛縱再心頭腹誹實則也否認不來。
他的師尊長得真好,仿佛冰雪之中橫生出來的一朵妖花。
傅琛一念至此,咽了口口水,又將懷中的漿果抱得更緊了些。這是他為自己師尊帶去的謝禮與告罪之禮。師尊成日里多在后山閉關,好容易見了人也給
不得他一句好話。傅琛對自己的師尊雖藏了滿滿一腔怨氣,但他逃了早課在先,茍延殘喘,再是不愿也不得不揚起第十二萬分的耐性同那人周旋。
傅琛已滿了十七歲,再過兩年便可及冠,而那動輒將他當七歲幼童訓斥的師尊則仿佛刻意忽略了這件事。這一籃子漿果便是他第一百零一次的徒然努
力。他想向他的師尊賠禮致歉,也想讓他的師尊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任打任罵的孩童。
冰崖上的馬車一路顫顫巍巍往上攀登,車夫一不留神,馬車復又沿著結冰的坡道往下滑了一截。車夫沒有辦法,敲了敲車門,道:“小公子,這路實在
上不去。不如我把你的錢退你,你我在此處休息一陣,等雪小些再上去如何?”
倘若真等風雪小些,云君等得不耐煩,又不知該怎樣拿他一同撒氣。
傅琛搖了搖頭,脫下斗篷,將那一整籃子漿果都包裹在自己的麻布斗篷中。“退錢就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
言罷,他果然抖著脊背,一步一滑朝著冰封斷崖的山道上行去。
傅琛行至不到一半,卻見結了冰的小路盡頭一個人影提著燈,斜斜躺在一顆樹干上,光著腳,冷冷睥睨著他。湛青色長衫與厚厚的斗篷將她裹得嚴嚴實
實,一縷發絲垂在前襟上,順著發絲往下,她提燈的手也籠在厚厚的皮手套里。
而唯獨一只秀白的腳由衣擺下露了出來,白雪皚皚,長風未歇,她的腳背上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晃動的腳掌仿佛全然感知不到冷。
傅琛渾身巨震,抖了抖,頭大如斗。
“……師父,您老再這般神出鬼沒,徒兒就要被你嚇死了。”
山道上的人冷笑一聲,長袖一揮,傅琛便如那訓練有素的狗一般,“咚”地一聲跪了下去。
“徒兒該死,言語多有冒犯,師父大人不記小人過,我錯了。真的。今日雪大,你趕快些回去,千萬不要著涼。”傅琛深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
理,他更懂得如何適時地賣乖,討巧,通過暴露弱點而引起敵人的輕視。但此招對誰都十分順手,唯獨對于云君,他實在是束手無策。
果不其然,山道上的那人不置一詞,跳下樹干朝他走來。
“你就因著這一點毛毛雨而誤了早課?”
云君話音剛落,風聲呼嘯,大雪紛飛,風雪將她的斗篷帽檐吹了下去,露出了她的臉。
這不是一張名冠天下的謀士該有的臉。她的眼睛細長而狐媚,下顎收束的線條略有些突然,唇色不點而朱,一張嘴沒事便死死抿著,一看便十分不好
惹。她今日專程在額間點了一朵妖異的六瓣梅花,傅琛看得呆了呆,云君冷哼一聲,又將自己的斗篷拉好。
待霜閣云君長老有一個十分清雅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