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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谷是獵手計劃的實施基地。神歷3139年,暗網頂層的九人委員會通過了該項決議,大批的資源和權限被盡數調動起來,最終在荒蕪沿海打造出一個固若金湯的基地。
獵手是一項人造試驗。大部分高序列配方,包括魔藥的原材料都被牢牢把控在英靈殿手上,暗網因此研制出一項畸形高序列藥劑,代號獵手。這種藥劑制作速成,生效快,人體真正消化完畢后,戰力會直接從中序列起步。
然而,每一個活下來的獵手都伴隨著上百名孩童死于藥物的排異反應。暗網從王國各地抓捕孩童,挺過藥劑鬼門關的幸存者則被集中運輸進燃燒谷在那里,他們將學習各項技能,包括暗殺、偽裝、角斗、偵察和反偵察,最終被培養成全方面的獵手。
可安德森是殘次品。他原本的命運應該和小女孩一樣,尸體被石灰埋葬,但他逃過了一劫。
殘次品是指半消化藥劑的人類,他們不至于像報廢品那樣,直接死于藥物排斥,然而身體機能的進化大幅下降,幾乎沒有獲得提升。
安德森跟隨其他成功的試驗體,來到了燃燒谷。這里三面環繞重巖疊嶂,東邊則有一支浮冰峽灣深深嵌入大陸,直通大洋。
安德森這一批孩童是在冬舌日后的第一個星期到達的。孩子們被安置在東北角的排屋內,這些長長的排屋不但是孩童的居所,也能作為防御工事。
基地中央則是大型的訓練場,凍土之上鋪設一層石子,石子表面是十分罕見的暗紅色,不知是鐵素被極度潮濕的空氣氧化,還是一屆屆獵手們的干涸血跡導致。
燃燒谷的人生開啟了。時間悄然流逝,精準至分秒的作息讓生活變得單調重復,為了追趕其他人的腳步,安德森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隙,一躺上床就進入睡眠。
只是有時候被淤傷折磨得翻來覆去,大腦漸漸放空時,安德森會想,在燃燒谷這樣的自然環境下,鮮血即使噴灑出來,熱度也還不是轉瞬就被寒風刮散?
這個地方的嚴冬里,沒有熱血能夠燃燒起來。它們早就涼透了。
......
度春如冬。
日復一日的訓練磨平了情感的棱角,母親和薩克叔叔的記憶仿佛也被終年呼嘯的颶風凍結成大地上的冰棱,那些熾熱的,酸澀的,泛著苦杏仁味的情緒沉沒在春季尚未解封的峽灣洋面,卷出一個小漩渦便消失不見。
十四歲的安德森開始節節長高。但由于差勁的天賦,在同齡人鼓起壯實的肌肉,體型朝那幾名教官大漢接近時,他仍然是弱不禁風的瘦削修長。
他要花費比旁人多出幾倍的時間,才能達到同樣的訓練效果。每一個教官都以看死人的目光對待他,周圍比他小的孩子也常常在他身上練習搏擊術他是一個完美的沙包,弱小,隱忍,沒有任何反抗力,也從不哭叫。
每次安德森只是護好周身要害,默默承受孩子們的拳打腳踢。他們的攻擊招數稚嫩,不成章法,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已經與成年壯漢相當。
最初幾次安德森試圖反擊,孩子們被激怒,狠辣的拳腳一下下落在柔軟的腹部,他近乎嘔出了膽汁。等孩子們收手后,一名醫生才上前帶走安德森,其他教官則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賞全程。
燃燒谷鼓勵這種做法。暗網培養的是最頂級的尖刀,每一個精英的崛起,必然站在同伴的累累尸骨上。
醫生用粗暴的手法給安德森涂抹藥膏,但陣陣入髓鈍痛讓安德森難以入睡。半夜,一個男孩悄然從下鋪爬起,摸上安德森的床鋪,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掐上了他的喉嚨!
巨月被涌動的夜間山霧遮擋,昏暗中,安德森看不清男孩的臉孔,但可以察覺到他充滿惡意的目光。
安德森死死抓著那只手,想把它扯開,但男孩一記肘擊陷入他的腹部,他頓時松開了手指!
雜種,下次再反抗,這就是你的下場。男孩一下又一下地攻擊要害,安德森眉宇流露出極為痛苦的神情,那是傷口撕裂的劇痛,但他把一切咬牙吞回肚子里。
等到安德森整張臉憋得通紅發紫,男孩才松開鉗住喉嚨的手,砸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真沒勁。他說完,便回到自己床上呼呼大睡了。
安德森在黑暗中一抹嘴角,那里有粘稠而濕漉漉的液體帶著熱度流出。他一點一點地蜷縮起身體,等到調整完姿勢,額頭已經冒出大顆的汗珠。
他從始至終不吭一聲。燃燒谷的第七條規矩不得在夜晚喧鬧。
半個月前,另外一名小女孩在睡夢中被人偷襲,驚叫起來,第二天安德森和其他孩子在操場上看到了她掛在長桿上的尸體。
夜晚寒涼的霧氣在小女孩身體上結出妖異的霜花,從此以后,睡夢中的搏殺只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一旦驚動了教官,第二天清晨,對手就會變成在風中搖搖欲墜的一具尸體。
安德森徹夜不眠,但第二天他還是拖起殘破的身軀,以倒數第一名的成績,艱難完成了當天的訓練。教官的眼神變得異樣,周圍孩子們也帶上一絲畏懼。
他們清楚藥膏的威力。這種藥膏療效強大,還伴有增強體魄之用,屬于珍稀資源,但燃燒谷使用起來毫不吝惜。藥膏的后遺癥是顯著的,沒有孩子能夠在涂抹藥膏后的第二天從床上爬起,從來沒有。
又半個月過去了。等到迎風坡翻涌起了來自海洋的潮濕霧氣,深夜凌晨,安德森突然翻下床鋪,悄無聲息地逼近曾偷襲他的男孩。
男孩闔上的雙眼突然睜開!燃燒谷內,沒有孩子敢放松警惕地熟睡。男孩瞬間反應過來,然而一只瘦削的手已經鎖上他的喉嚨,安德森握著男孩雙腿間的要害,掌心逐漸收緊。
男孩瞪大眼睛,緊緊揪著安德森鎖喉的手,同時開始反擊。安德森的手腕在男孩的巨力下發出咔啦聲,男孩沉重的手刃劈在背上,發出了毛骨悚然的悶響。
但安德森的掌心很穩,仍然在逐漸絞緊,男孩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仿佛沒有帶來一絲影響,就如一臺沒有痛感的機器。男孩慌了神,哀求道:放過我,我以后不找你麻煩了。
在一聲輕微的咔嚓聲中,某個東西如蛋殼般破碎了。男孩終于在無可比擬的劇痛下,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安德森干凈利落地收手,翻回床上平靜入睡。第二天早晨,男孩將毫無例外地被掛上長桿。
窗外巨月低垂,月光映出石嶺間霧氣翻涌,一時間,目睹全程的孩子們心頭仿佛被寒風刮過,竟然隱隱發顫。自這天以后,盡管安德森戰力最弱,排名依舊墊底,但沒有孩子再敢找他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