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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衣束的男女仆人迎面走來,在經過林洛洛身旁時紛紛彎腰行禮,謙卑地退至一旁,低眉順眼使人無法分清個體區別,宛如一節節移動的抽象黑白符號。
空氣在府邸深處的重壓下凝滯,外圍輕浮的香風也沉淀為色澤莊重濃郁的裝潢,四周已然無人,只能聽見皮靴尖落在厚實的長毯上。
然而,當邁入最后一座典雅纖細的六角玻璃穹廳時,她的左腳剛剛抬起,拾綴上一級臺階,便聽到后方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
林洛洛猛然回頭,視線卻只捕捉到一個黑色身影竄入拐角,消失在兩尊手持七弦琴和金長笛的純白天使雕像背后。她的目光追隨最后消失的那一片衣尾,沒有貿然開啟超凡視野——阿爾文和雨果都鄭重囑咐過,在公爵府邸內,不可擅自動用這一項能力,而一刻鐘前她在莊園內的窺視已經沖觸底線。
諾亞躲在墻的另一側,片刻后見無事發生,才如軟骨貝類般黏附上墻壁,讓堅實的墻體支撐起失力的身軀。林諾·雷克在公爵府的出現對他而言不啻于一個驚嚇。諾亞無法走出墻壁,回應她探尋的目光,因為他猝然間喘不過氣來。
半個月前的那一夜過后,他再沒有違逆長兄的意志,因此奔流城發來的信件仍然是一副故作老成的口吻,但不再嚴厲苛責。他已心如死灰,決意接納私生子身份的恥辱,屈從于苦難的命運,入贅鄰國,與一位至今素未謀面的高貴小姐結為夫婦。
諾亞向公爵表明自己的心意,公爵微笑點頭,從此軍隊不再對他嚴加監控。他不再試圖逃出公爵府,但變得無心于生活。他對曾經無比喜愛的繪畫心不在焉,聽著七弦琴悠揚的樂曲昏昏欲睡,坐在滿目琳瑯的美食前毫無胃口。
他竭力集中精神,在心中無數次呼喚那個男人裝束,不知芳名的少女。他多次前往寧靜教堂禮拜,祈愿七神能呼應他的請求,但沒有結果。諾亞到妓院門口尋找她,派遣軍隊人手搜尋她,但她的身影只出現在他的心中,填滿了可怕的孤獨。
“你得病了?!币惶焖嵵仄涫碌貙ψ约赫f?!斑@一切太瘋狂了,我要阻止自己發病?!钡斨Z亞從病態的相思中醒來,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因驚恐而停止了跳動:最后一根支撐他浮游于油鍋表面的羽毛消融,希冀伴隨幻滅如晨露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即將陷入命運的煎熬,因此淪入一半的譫妄。
諾亞開始寄情于繪畫。他把人像繪在染著薰衣草香氣的羊皮紙上,繪在浴室的墻壁上,繪在自己的手臂上,而所有鉛墨和油彩都是那道幻化的身影。他的腦海中回蕩著王國詩人——加博大師歌唱般的詠嘆:
我的愛人在午后兩點令人昏睡的空氣中,我的愛人在玫瑰無聲的呼吸中,我的愛人在蠹蟲如沙漏的暗地蛀蝕中,我的愛人在清晨面包的熱氣中,我的愛人無所不在,我的愛人無時或缺。
一刻鐘后,諾亞才重新挺直起軀干。他從夢幻般的譫妄中真正蘇醒,希望的火苗在他的眼底隱蔽重燃。但拜倫公爵就在附近,至少此刻,諾亞只能先任由他的愛情在眼前溜走。
......
林洛洛穿過剔透玲瓏的六角玻璃穹廳,踏上府邸深處唯一一座回旋樓梯。猩紅的壁毯與銀白的裱框形成高低錯位的布局,拜倫家族歷代公爵的肖像沿著旋梯蜿蜒而上。
她于是從第一幅肖像開始看起,初代公爵的臉孔與莊園內的雕像別無二致。她行過一幅幅肖像前,每一幅被繪入畫中的公爵目光都穿越百年,用冷厲幽邃的眼神注視著這名外來者,以此不蒙塵于拜倫氏姓所背負的鐵與血的榮光。
直到她踏上最后一階旋梯。在十六位公爵肖像盡頭,并排掛著兩幅當代拜倫公爵的人像。
年輕的公爵戎裝掛甲,腰佩金穗馬刀,畫中披風仍在獵獵作響;年長的公爵一身筆挺的黑青軍服,墜在肩章上的金黃流蘇和綬帶上聯排的銀質勛牌熠熠發亮。
林洛洛的目光從承載拜倫家族八百年歷史的十六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