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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再來上一杯。”老亨利面孔沉寂,在凄寒的黑暗里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有些疲倦地擺弄著手中那把形單影只的地雅。
夏熱剛消,入秋不久的西澤峽谷夜寒凜冽,幾株冷杉將門廊外的光線遮蔽大半,黑金色的枝干,葉片縱列微卷,加之密實的黃柳木的門欄交錯,灌木般刺目的門檻阻隔。不過黃昏時分,內室的光亮已經捉襟見肘。
“伙計,為什么不點盞燈呢?”老亨利一臉倦容,喃喃問道。
“嗯哼,可不是……大人……您一看就不是南方人吧?”
老亨利略微點點頭。“算不上是。”
那微胖的小酒保,皮膚白皙,挺著小肚子,抓了抓自己的金色卷發,歡快地跑了過來。
壓低聲音說道:“說實話,大人,我也不是南方人……可這里一幫南方佬,喝娘娘腔的酒也就罷了。還喜歡玩偷雞摸狗的事,他們就喜歡這樣,趁著燈火闌珊,酒過三巡,就喊幾個姑娘……”
“咳……咳……”老亨利清了清嗓子,不耐煩地打斷了酒保的話。他心中正愁著呢,哪有時間聽這種話嘮毛頭小子廢話。
在此之前,老亨利因為自己的疏忽,在圣哥安達峰出了紕漏。這一變故,導致自己剛要收下的徒弟麗貝卡·凱利無故失去蹤跡。等自己匆匆趕去的時候,那片空地上,只淹留了一灘黑色的血跡,以及天約留在土里的劍痕。
焦黑色的土壤里,依稀看得出一圈漩渦般的混沌之圓,老亨利一看便知,那是有高人在此施展咒術留下的。
若單看那地上的馬蹄印記,老亨利實在難以分辨。因為不巧這片空地,短時間里竟已來過了兩撥人馬,一撥向東,一撥向南。從馬蹄數量來看,向東的那撥人馬人數并不多,至多不過十五人,加之一輛馬車;而向南那撥人數龐大,有步行的扈從,華車數輛,馬蹄印淺而疏,由此可看大抵都是良馬。
此番老亨利來到了西澤峽谷,正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他賭自己的那只雛鳥是被那撥浩大的人馬帶到了這片地界,若是讓這孩子憑借自己的能力,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扛著那把天約離開太遠的。
小酒保雖然年紀輕輕,但常年混跡在這酒館,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早就是個會看臉色的家伙,看到老亨利一臉不耐煩,心中便知道,這也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當下便勉強賠了一笑,小鞠一躬,正要退下。
不料老亨利頓了一頓,向他揮了揮手:“等一等……小兄弟……你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你。”
小酒保眉毛一挑,面露喜色,趕緊屈身在老亨利身旁的黑鐵梨木高椅上一坐,說道:“大人,請隨意問,這么多人里,小的最敬重的就是您,您要知道些什么,小的知無不言……”
“噢?這么多人,為何就敬重我一個?”
“大人,小的雖然年紀尚小,但坐在這樣一間酒館里已逾十年,閱人無數,什么樣的主都見過。氣勢洶洶的賊寇,飛揚跋扈的公爵,鬼鬼祟祟的逃犯,流放回來的騎士,他們無論穿什么樣的華貴衣服,踩什么樣的高等皮靴,坐怎么樣的奢豪馬車,我都一眼便能分辨出來,他們身上那懦弱的腐臭酸味什么樣的香膏都抹不去,但是您,我的大人,您就完全不一樣了。”
“哈哈哈……”老亨利聽罷不禁大笑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極了,想不到這小小的西澤峽谷還有如此能人,盡管是滿口胡謅,但也把老頭子自己哄得七葷八素,笑顏逐開。
“小伙計,我喜歡你,你叫什么名字,你倒是給我說說看我是一個怎么樣的人?”
“大人……小的名叫蒂姆·亞摩斯。”說罷,蒂姆又給老亨利恭恭敬敬地斟了一盞黑得發紫的葡萄酒,汩汩而下,一陣酒香撲面而來。
“大人,這是酒館的珍藏,雖說比不上北方人愛喝的金酒,但也是這兒的精品了……”蒂姆頓了頓,端正了一下坐姿,朝老亨利身邊靠得又近了一些,壓低嗓門徐徐說道:“大人,莫怪小人多言……您是不是前騎士團的人……”
此言一出,老亨利臉色猛然一沉。
若是說老亨利是騎士團的人,這倒是無可厚非。可眼前這個小酒保說的居然是“前騎士團”,這可是叛軍,要受極刑而死的。
話音未落,老亨利的右手已經放在火舞上了,左手則像一條迅猛的毒蛇,死死掐住了蒂姆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