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盈而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宣被送到醫館后,神智已經有些不清,大夫趕緊將他放置在床榻上,解開他身上已經殘破不堪的衣物。
“嘶”眾人皆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氣,只見他身型羸瘦修長,可能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胸前肋骨的形狀一根根被清晰地勾勒出來,皮膚白皙,卻由于布滿各種各樣的傷痕而慘不忍睹。
對方雙眼緊閉,眉頭皺起,睫毛微微顫抖,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大夫從他身上幾大處緩緩探過,神情極是凝重,在胸骨處重重一壓,只聽得楚宣悶哼一聲,雙手倏地握緊。
大夫搖了搖頭,又往下探去。
“大夫,他如何了?”看大夫越發沉重的臉色,悅昕終于忍不住開口。
“身上外傷并無大礙,但是目前看,他的胸口應受過重物撞擊,肋骨可能有折損?!闭f著手伸向楚宣額頭,“且尺膚甚熱,脈甚躁動,病溫應已不短時日。”
悅昕一愣,病溫,她看了眼大夫,又看著楚宣臉上不尋常的紅,大概明白,可能是發燒了?!按蠓?,那你趕快救救他吧!”
“姑娘莫急,待老夫開藥,公子喝下,熱病應能控制,但是胸骨,還得留待時日,慢慢恢復。身上的皮外傷,擦些膏藥,應很快能痊愈?!贝蠓蛘f著轉身,開下藥方后,匆匆喚小童采藥煎下。
等到喂完藥,將他身上稍稍清洗,換上新衣之后,悅昕已經累得一動都不想動。
阿晉被她打發去了衙門,老鴇最后憤恨的眼神,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她還是不放心,讓阿晉去盯著陳孝,確定一切手續都正常后再回來。
坐在房間門口,她托腮望著天空。今天的月很圓很亮,潔白無瑕,月光如流水般泄下,院中仿佛籠著輕紗般的夢。
微風拂過,吹跑了她的睡意,她也沒有想到會將他救下,她有過猶豫,目前他們的航運剛剛起步,這時候,不宜出風頭,但是當看著他,即使命懸一線,卻仍傲骨地一聲不吭時,她的心仿佛被人重重地捶下,這樣的人,合該被尊重的!
因為身上還有些發熱,晚上還是要隨時注意降溫,身上的藥,也要隨時再擦一遍,來來回回地實在太浪費時間,她就索性睡在了楚宣房里,阿晉奈她不過,只得相陪。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楚宣被身上的疼痛折磨醒,其實應該早就已經習慣了,只昨天被打得有些狠了。
自從被賣進怡樂院,每天挨打辱罵已如便飯,雖心里明白,如果放下這一身無謂的傲骨,對人俯首放軟,或許日子會好過許多,但是他就是做不到。離了這一身在別人看來無意義的傲骨,他還剩下什么?
怡樂院,是盧城一家有名的妓院,只要出得起銀子,在這里都能找到樂子。他因為相貌出眾,被怡樂院的人看中,花了一百兩銀子,和他爹買下了他。
想到他爹,他的心里一陣陣抽痛,手緊緊地握成了拳。他爹,是一名文仕,年輕時文采極佳,甚愛她娘,她娘溫柔賢淑,從小一家三口,雖沒有大富大貴的生活,卻也溫馨。
但是自從娘為了救他,失足從崖上摔下去之后,爹傷心欲絕,終日借酒澆愁,沒有一日清醒,漸漸地竟染上酒癮,無法自拔。家里的積蓄,都被他兌了酒錢,最后還欠下酒肆好些銀子。對他,他再沒有了好臉色,每日小則辱罵,大則拳腳相向。
他心里很痛,他明白,都是他的錯,那時,他想到了以死謝罪,但是看著他爹,他想,如果他也走了,該有誰來照顧他呢?他不忍心看他一個人,于是默默地出門打了些散工,幫人寫寫字,作作畫。他自小跟著他爹,學得一手好字畫。
本來一切相安無事,誰知會遇上那怡樂院的老鴇,想起她看他的眼神,他仍舊不可自控地渾身顫抖。
她找到了他,問他是否愿意到她的怡樂院,并且開出了極誘人的條件,他自然一口回絕,卻不想,她會找到他的家,和他爹說起這個事。
一開始他爹并沒有同意,卻不想,原先的酒肆,再也不給他們賒賬,并讓他們付清欠下的債,否則會將他們報上官府。
他爹熬了幾日,最后將忍不下去,主動找上了老鴇,此時之前說好的兩百兩,已經變成了一百兩,雖爭吵了幾句,他爹最后實在無法,答應了下來。
這其中的陰謀,顯而易見,但是卻也無可奈何。
想到這,楚宣心口一痛,緩緩將手覆上胸口。
“你怎么樣了?胸口疼嗎?大夫說了,你的胸口肋骨可能有些損傷,需要靜心修養?!睈傟勘凰⌒〉膭屿o驚醒,忙小步跑到床邊探看。
楚宣微微一愣,此時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兩人。他抬眼看著眼前的少年,十一二歲光景,平凡的臉上一雙眼明皓如星,臉上的急切毫不掩飾,真誠得他以為,對方視他為友。他曾經的友人,皆因他在怡樂院,而漸漸離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