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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木挽香送過了祠堂的大門,木子公也迅速上前,給丞相行了一禮,然就在丞相的下手落座。
祠堂中,景丞相一身黑色長袍,只是在胸口兩邊繡著姿態優雅的仙鶴,面部含笑,不怒自威,或許對于一個父親來說,能夠為已逝的兒子操辦一場隆重的婚禮,讓他從此有人相伴不再孤單,是一件喜事;站在高位的角度,他已經見多了明槍暗箭,生死存亡,或許這樁婚姻還能把尚書牢牢地拉攏過來,何樂而不為。
而丞相夫人卻觸景生情,想著命運多舛的幼子,年紀輕輕就陰陽兩隔,忍不住淚濕羅帕。丫鬟眼圈也跟著主母紅紅的,哭得跟桃子似的。
丞相景宗則嘆了一口氣,這時儐相嘹亮的嗓門在屋中響起。
“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景未央長身玉立,一身黑紅新郎長袍,在燭火的照耀下越發的清俊如玉,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隆鼻薄唇,只是冷俊的臉上透著雪山之巔的貴雅。他恭敬地接過弟弟的牌位,黑色的卷云頂木塊兒長長的,上面赫然寫著“景無涯之位”。
木挽香就像是一具牽線的木偶,隨著儐相的吆喝,她不知道是怎么拜的天地,拜的高堂,甚至和一塊木頭對拜夫妻。
總覺得這樣悲涼的夜里,一切都那么滑稽,一切都那么冰冷,一切都那么死寂,加上捧著牌位的人散發的冰寒氣場。
儐相一聲高呼:“禮畢,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一個丫鬟捧著黑底紅喜字的漆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壺酒,兩只杯,還有一柄金燦燦系著紅綢帶的秤桿。
景未央好看的劍眉微微皺起來,顯然對這樣繁復的禮儀步驟感到有些厭煩。他不悅地拿起秤桿,陰沉的臉仿佛是夜間行走的鬼魅。
景丞相握起拳頭,放在唇邊輕咳一聲,威嚴低沉。
景未央仿佛在壓抑著什么,上前一步,月白的手緩緩地舉了起來,眼見那柄秤桿就要勾上了新娘的紅蓋頭。
“且慢?!蓖回<鼻械穆曇粽豁懫穑厥幵谶@靜謐無聲的祠堂大殿。只見坐在一旁的木子公忽然站起,驚慌失措地走了過來,單手死死地抓住了秤桿。
所有人都驚詫莫名,難道這木尚書要在這節骨眼上反悔?景丞相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丞相夫人抹去了最后的眼淚,悲戚的臉瞬間密布烏云,她冷冷地問道:“親家公,何事?”
木子公轉過身來,對著高高而坐的二人就是彎腰一禮:“親家母,吾女香兒前兩日得了怪病,如今這面目是千瘡百孔,大夫曾叮囑萬萬不能沾酒?!?
“哦?不可沾酒?”丞相夫人刻薄的嘴角掀起一抹詭笑的弧度,暗道要死的人還講究這么多。
木子公面色一凝,哀戚地嘆了一口氣,肅容道:“正是。”
丞相夫人何等人物,能在偌大的丞相府坐鎮幾十年,沒有一點心思手腕早就淚灑黃泉。她向身旁的心腹丫鬟使了個眼色,只見那丫鬟會意點點頭,然后迅速走到一旁的方桌上,倒滿了一杯茶水走了過來,放到漆盤上,順手拿走了一杯酒,最后立即退到一邊。
景丞相面色一松,丞相夫人眉梢一挑:“以茶代酒,這樣總可以了吧。”
木尚書霎時無言以對,半張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這時,門外狂風大作,樹枝狂魔亂舞地擺動,大殿里的燭火明滅搖晃起來。配著這樣陰森詭異的氣氛,顯得有些恐怖。
木挽香卻在此時突然出聲:“伯母,香兒的臉如今不可吹風,否則肌膚會愈加潰爛,望伯母海涵?!迸拥穆曇魪纳w頭下穿出,有些悶悶的,帶著些許沙啞。
此話一出,連景丞相都感覺出明顯的不對勁,凌厲的眸子慢慢變得深邃起來。
景未央唇角含笑,只是任何一人看到這樣的笑,也會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燭火搖曳,映在明暗交加的牌位上,更加撲朔迷離。
丞相夫人美目含霜,隱隱有聚攏之勢,整張臉仿佛要飛出無數的剪刀,她冷冷地說道:“大婚在即,你就恰巧得了病,不得沾酒,不能見人?!闭f罷,便端莊地站起來,滿頭的翠珠步搖,卻只有微微晃動;一旁的丫鬟瞧見,立馬上前虛扶。兩人緩緩地走下來,緊緊地在木挽香上下盯了一圈,大殿里陰風陣陣,顯得她們的臉也陰森詭異。
丞相夫人冷冷一哼,緩緩道:“我告訴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婚,你是不想嫁,也得嫁!我倒想看看,你是真的有病,還是心里有鬼!”
剛一說完,就見丞相夫人大袖一揮,火紅的蓋頭就像是風中飄落的楓葉掉在地上。
所有的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新娘子那光鮮亮麗的鳳冠下面,卻是一張蛤蟆皮一般的臉,紫腫不堪,膿血四冒,隱隱還散發出腐爛的臭味。一雙眼睛也和魚泡似的,讓人見了頭皮發麻,背脊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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