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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A城雨水充盈,有時候一連幾天也見不著日光,蹊蹺的是每逢中午,雨就下的更大,門前那一條不甚平坦的小路坑洼處都積了水,一腳踩下去鞋子褲腿都是水滴泥點兒。
原本就是個介于夏初春末之間的尷尬天氣,熱又熱的不敞亮,一場雨更似一場的滂沱,雨簾隔開一個狹小的空間,陰暗的天氣透過四方的窗子照進來,地板還受了潮,任憑誰在這樣的環境里,都不會覺得好受。
樂意心疼地卷起來前些天買的毛毯,放在門后面,看著地上一塊一塊的水跡,嘆了口氣,認命地找拖把來拖地。
他一覺醒來已經是三點半,全身酸麻渾身是汗,忘了做了個什么夢,醒來時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
把小推車推出門去,穿了件透明雨衣,調好的面粉跟雞蛋等食材都裝上,樂意準備出街擺攤兒了。
雨下的更大了一點,樂意腳上穿的拖鞋,在大雨里反而自如起來,褲腿往上挽幾道,撿著水塘踩,雨水濺到他露出的皮膚上,很是清涼。
他常擺攤的地方是在一條叫錦塘的小吃街,附近有大學城也有高中,客流量很大。除了那些固定的門面店,流動的小吃攤子的攤主都心照不宣的把營業時間放在上午十一點到下午1點半,而后四點到晚上八點,周末是全天都在。
樂意擺煎餅攤已經擺了快三年,第一年沒有經驗到處流竄,各個高校門口轉悠,常常被城管攆的狼狽竄逃,后來無意間發現了錦塘小吃街,便在這邊“落了戶”,一呆就是快兩年,跟周圍的鄰居們都混的不錯,也有了固定的客源。
出來擺小吃攤兒的不乏年輕自主創業的,但樂意一張青澀的小臉在裊裊油煙中還是比較突出的,做生意時也經常會被大膽的女學生調戲,讓他叫她們姐姐,樂意每次都抿著嘴不說話,然后趁她們不注意多撒一把辣椒粉。
他眼角有一顆淚痣,略顯清淡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玲瓏了許多。個頭中等,因為瘦顯得高,常常卷起褲腳露出的半截腿又直又細,還透著力量,臉上稚氣未脫,平時看起來跟高中生別無二致。
算算他的歲數,也確實是還在上學的年紀。擺了第三年煎餅攤,前幾天才過了十八歲的生日。
錦塘那一條街擺小吃攤子的都知道,樂意是個孤兒。
原先樂意剛來錦塘時,大家伙還納悶,哪兒來的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有模有樣的攤煎餅做生意,父母都不管嗎?后來樂意跟隔壁賣臭豆腐的劉阿婆聊天的時候說了他們才知道,樂意是個孤兒,自幼就被拋棄,好心人送他去了孤兒院,只是那個孤兒院太小,孩子也很少,很少有孩子能被領養。
樂意的名字也是院長婆婆給取的,說他命苦,想借著改名字給他改改運,希望他樂善不倦,人生順意。
后來院長婆婆去世,孤兒院關了,學也上不成了,樂意就決定自己出來打打工掙掙錢。
當初剛15歲的少年,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工地上呆了幾天被人趕出來,沒有學歷連超市營業員都不收他,后來跟著一個攤煎餅的老大爺學了幾招存了點錢也推著小車出來賣煎餅,剛賣煎餅那陣子都不敢在一個地方多呆,就怕人家吃的惡心回頭來打他,后來時間長了,手藝練出來了,也成了錦塘這里的招牌小吃。
下午雨下的很大,好些小吃攤子都沒出來,樂意到的時候沒什么人,只有隔壁劉阿婆已經把鍋啊爐的都準備好了,劉阿婆見著樂意來了,幫著他把東西都放好,心疼道,“小樂啊,雨這么大,你就別出來了,又不差這么一天。”
樂意一邊和面粉一邊跟劉阿婆笑著說,“那我不來,您跟誰聊天呢?”
劉阿婆笑了,“哈哈,你這孩子。”
“阿婆,您帶晚飯了嗎,沒帶我給您做一個餅吧,”樂意笑瞇瞇地說,“加雞蛋烤腸,不放辣。”
時代集團大廈。
林清杭剛結束一場會議回到辦公室,突然接到了陳樂逸的電話,他皺了皺眉,陳樂逸因為生理缺陷有事都是直接發微信信息,很少給他打電話。
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預感,立刻接了電話,“樂逸?”
那邊遲遲沒有說話,林清杭又叫了幾聲名字,過了好半天,才聽到那人軟糯的聲音,輕輕地說,“騙,我。”
林清杭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幾分,他慌忙問道,“你說什么?”
“不,喜,歡,我。”陳樂逸一字一頓,語氣肯定。
林清杭愣住,而陳樂逸已經把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