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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爹伸出手來,“二十兩,不過李秀才說了,自己年紀大怕換姐兒在京城里跟人私奔,要咱們出賣身契。”
二娘一聽樂了,一拍手:“哈,真沒想到,那小蹄子這么值錢。”
范征心里不是滋味,畢竟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他對賣身契這事有些疑慮,況且他認定自己將來是做大官的人,家里有個姐姐做妾就夠丟臉的了,若是賣身契捏在旁人手里,豈不是更笑掉大牙?
“爹,你簽了賣身契不就等于把姐姐賣了嗎?萬一李秀才到京城里把姐姐轉手賣與他人,到時候咱們怎么找?”
二娘見兒子臉色不對,急忙道:“李秀才在乎你姐姐才會簽賣身契啊,你也不想想,你姐姐年紀那么大,又嫁過人了,就算李秀才想轉手也賣不了二十兩啊,誰賣啊?買回去干嗎?賠本的生意誰會做?”
范征畢竟年紀小,雖然覺得有些不對頭,可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范老爹嘆了口氣,道:“你姐姐跟她那個短命的娘一樣,也是屬掃把星的,人家李秀才不嫌棄她命硬就不錯了,如果真嫁過去,過幾年李秀才死了,說不定也能賺些養老錢。”
“只是,王家那邊要怎么打發?”范征問。
二娘嘴巴一撇:“王家?大夫人都把她趕出來了,還要怎么樣?”
這幾天沒見王家人來要聘禮,二娘心思又活絡起來,想人家王府家大業大,怎么會計較這么點小錢?看來自己是多慮了。
范老爹道:“如果王家來要人,咱們就說換姐兒去京城走親戚了。”
二娘給飯桌上猶如隱形人一般的范明夾了塊肉,“乖兒子,事情沒頭緒,你千萬別跟你姐姐學舌啊。”
范明受寵若驚,娘可是從來沒正眼看過他的,當下點頭答應,可心里卻覺得對不起姐姐。
轉過天去,便是換姐兒回到范家屯的第七天,也是王員外的頭七。
趕車大叔回來說,王員外燒頭七,王家在縣城里擺了好大的陣仗,不但開倉放糧,還有粥鋪布施。
王家的一妻二妾們披麻戴孝,親自在門口發放糧食,不但如此,京城里做官的大少爺、大小姐也急匆匆的趕回來奔喪。
按理說,換姐兒算是正式下了聘的妾,有別與通房丫頭,應該為王老爺披麻戴孝跪牌位燒紙錢,可王家到第八天上才打發人來送孝服,來的人換姐兒也不認識,是個臉生的小廝,一問才知道是大少爺府上的人。
“小姨娘,這里是喪服和常服各一套,你先收好,我們少爺說不用小姨娘去燒紙了,以后會有老媽子來跟你細說。”
“有勞了。”換姐兒臉上尷尬,有心打賞,可她腰間一個大字兒都沒有,就連她自己都餓的直打晃。
好在那小廝是京城里見過世面的,倒也是善解人意,喝了一肚子涼水走了。
換姐兒關上門把孝服換上,雖然她是被大夫人趕出來的,可王員外沒下休書,她還是他的妾。
想必那大少爺明白這點才打發人送孝服的吧。
換姐兒又擺弄了一下常服,那是一件中等料子的黑色袍子,身上沒半點花樣,裙子底邊有些深紅花的刺繡做點綴。
換姐兒撫摸著長袍,寡婦的衣服她見無數人穿過,只是沒想自己也有今天,隨即輕嘆,沒準她這一穿就是一輩子呢。
草房門響,換姐兒一抬頭,見是范征。
“姐姐,我一會兒就回縣城了。”范征說。
換姐兒拉過范征,忽然想告訴他自己會寫字了,而且還有了新名字,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還是不說為好。
這廂范征也犯難,他想告訴姐姐關于李秀才的事,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事不能由他來說,反正總會有人告訴她的。
姐弟倆各懷心事閑話了一陣家常,等二娘囔囔的時候,范征的馬車就到了。
“姐,你保重,我跟娘說了,以后讓范明拿米過來,你自己另起灶就是了。”
興許是換姐兒值二十兩銀子,二娘破天荒答應范征每天給換姐兒一小把糙米熬粥吃。
“你在書院好好讀書,那周賬房確實有些本事,你要好好跟他學。”換姐兒囑咐道。
范征心下好笑,覺得姐姐實在是沒什么見識,那周言僑不過是個賬房而已,若他有本事,那像鄧夫子、朱子輕那樣的人物豈不是神仙了?!
“我知道了,你也保重,還有,這孝服穿在身上要注意言行,你是王老爺的未亡人,千萬謹遵女戒。”范征別有用心的說。
換姐兒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范征該說的話都說了,這才滿意的離開。
正當換姐兒以為日子就這么無聊的打發了,沒想到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早上,家里來了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