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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爹因為嫁了女兒,最近在屯子里成了風光大戶,二娘因為吃的好肚子也顯懷了,平日在村里更是橫著走。
兩個人都開始享受這種窮人乍富的感覺,如今換姐兒被打發(fā)回家,范家的聲譽一落千丈,連房梁都是悄無聲息上的,這讓范老爹和二娘都咽不下這口氣。
“小蹄子!真是個爛窮命,這么好的一門婚事就這么砸了。”二娘咬牙切齒的說。
范老爹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袋,眼睛盯著桌上的字條。
盡管他不認識幾個字,可大兒子范征告訴他,那是一張借據(jù),到期不還是會翻倍加利息的。
早一個月前,他向村東頭兒的李秀才家里買了一百棵桃樹,換姐兒的嫁妝除了蓋房子剩下的都用來買果林了。
盡管價錢合理,可范老爹還是欠了人家二十兩銀子。
夫妻倆本來打算過年的時候到王家大院里走個親戚,適逢換姐兒新婚,王老爺肯定還在熱乎頭兒上,沒準一高興賞個十兩八兩,如此便能周轉開來。
可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王老爺那么不中用,還沒熬過八月十五就沒了。
“家里還有多少?”范老爹問。
二娘轉身爬到床里,伸手在幔帳里倒騰一番掏出一個小荷包,用手掂了掂道:“不到二兩了。”
范老爹一聽急了,“奶奶的,怎么花那么快!”
二娘一聽更生氣,挺著大肚子罵,“你還有臉怪我,你那女兒就值四十兩,這個家里里外外的哪里不用錢啊!”
范老爹立馬蔫了,他知道二娘說的沒錯,只好繼續(xù)吧嗒吧嗒抽煙。
“當家的,咱們?nèi)ド塘恳幌吕钚悴牛懿荒芫徱荒暝俳o。”
范老爹搖搖頭,“能求的我都求了,人家李秀才也是萬不得已才賣祖產(chǎn)的。”
原來,這李先生仁義鄉(xiāng)里半輩子,前幾年才中了秀才,幾個月前進城恰巧遇到當年與自己趕考的同窗,兩個人一聊頓覺投緣,那同窗在京城里的大官家里做幕僚,說白了就是混吃混喝的門客,見李秀才倒是有些真才實學,寄了他的書稿去推薦。
沒想到大官讀了李秀才的文章覺得不錯,想請他前去京城一聚。
李秀才鰥居,日子雖然過得殷實,可窮家富路的道理還是懂的,見范老爹家最近嫁女兒有現(xiàn)銀,便把自己的祖產(chǎn)便宜賣給了范老爹。
二娘掂量著手里的銀子,氣鼓鼓的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拿你那倒霉女兒去抵債吧。”
“你看她那副瘋模樣,倒貼錢都不一定有人要呢。”范老爹說。
二娘心里發(fā)恨,總覺得這么養(yǎng)在家里便宜了換姐兒,便出主意說:“要不這樣,你跟李先生說,先把換姐兒抵給他兩年,去京城鋪床暖枕的也好有個照應,等咱們錢夠了再還,就別算利息了,對外就說換姐兒走親戚去了。”
范老爹把煙袋鍋在鞋底上敲了敲,并未搭話。
不管怎么樣換姐兒都是自己的女兒,嫁給別人做妾是一回事,自薦枕席可就另當別論了,那成什么了?如此一來不是把女兒給人家白睡還不能抵債,實在是不劃算。
范老爹又點了一袋煙,心里琢磨著,如果能把換姐兒送給李秀才當個妾抵些銀子,換姐兒有歸宿了,也能解燃眉之急。
思及此,范老爹道:“我得趁著天亮再去李秀才家里一趟。”說完提著煙袋鍋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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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曲書院里,周言僑手支撐著下巴神游太虛,這個姿勢已經(jīng)保持半個時辰了。
他實在是強忍著跑的沖動來教這些學生,倒不是因為這些孩子笨,而是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把數(shù)學當成正經(jīng)學科,打心眼里鄙視,還學個屁啊。
周言僑沒有辦法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會慢慢進步,而很多的地方會應用到數(shù)學,往大了說可以國富民強,小了說可以方便生活。
然而,他也只是一廂情愿想想而已。
下午散了學,周言僑有點泄氣,正打算找鄧夫子發(fā)發(fā)牢騷,沒想到有人叫住了他。
“周先生留步。”
周言僑一回頭,心里一驚。
是范征。
難道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換姐兒家里人差他來警告自己的?
周言僑有點心虛。
其實他想多了,范征不過是想跟周言僑拉拉關系而已。
通過范征的觀察,周言僑在書院的地位跟自己差不多,老師們明里一套暗里一套,都知道他是鄧夫子的忘年交所以有些忌諱,可大家都瞧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賬房先生根本沒什么學問。
小孩子的心思周言僑稍微琢磨下就明白了,暗自覺得這個小不點還挺有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