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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江南坐在板凳上翹著腳，嘴里叼著草棍，一只大腳趾從布鞋里出來乘涼，伙房門口擠著一堆人，都是半大孩子，青瓜蛋子也在其中。

周言僑朝窗外望去，先前把自己架起來的那些成年山賊，包括三當家的老徐都在樹下蓋著草帽乘涼，身上的衣服也是補丁摞補丁。

周言僑暗暗咂嘴，對于山賊這么有前途的職業來講，這幫人混得也慘了點吧。

周言僑將自己的大褂脫了搭在板凳上，打著赤膊，露出古銅色的臂膀，殺魚片鱗一點不含糊，看的杜江南一愣一愣的。

這人什么來頭？看著像個公子哥，結果說自己是個賬房先生，現在殺魚片鱗手法倒像個專業廚子。

周言僑何等聰明，朝著杜江南眨眨眼，“不會算賬的廚子不是好書生。”

哈哈哈哈哈

門口青瓜蛋子等一群孩子哈哈大笑起來。

杜江南琢磨周言僑的話，眼神忽然有些憐憫。

真是瞎了這副好皮囊，原來是個瘋子。

周言僑朝著門口的孩子們擠眉弄眼，結果又傳來一陣大笑。

“杜當家的，你這怎么這么多孩子啊？”周言僑指著門口說。

這不提還好，一提杜江南發愁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么多孩子這么多張嘴，剛從王家搶的那一船綢緞暫時還換不出銀子，大寨里馬上揭不開鍋了。

周言僑見杜江南不說話大膽猜測道，“都是你生的？”

杜江南一腳踹翻板凳，“胡說八道！這大寨里除了二當家的，連看門狗都是公的，我連老婆都沒有上哪里生這么多孩子！”

哈哈哈

門口的孩子們又笑成一團。

杜江南一揮手，“去去去，一邊玩去！”

孩子們一哄而散。

周言僑攤手，表示不解。

杜江南道：“實不相瞞，這些孩子都是前兩年發洪水在外面撿的。”

周言僑聽聞心里佩服，“杜當家的真是俠義心腸。”

杜江南半張臉被胡子擋著，看不出臉紅，嘴上支支吾吾的：“好了好了，你這個人真肉麻。”

周言僑心里樂抽了，這個杜江南是典型的傳統硬漢，你要說他溫柔好像罵他一樣，心里暗自慶幸，此番算是來對了。

“你這有稍微鋒利些的刀嗎？”周言僑問。

杜江南想要給周言僑個下馬威，一把將自己的大刀伸過來，“你看我這把行不行，殺人越貨的好家伙。”

周言僑低頭，用指腹摸了摸刀刃，撇撇嘴，刀是好刀，只是沒好好打理，眼見著生銹的架勢。

“杜當家的，你也夠懶的，吃飯的家伙都這么隨意。”周言僑也不見外，起身在窗臺上拿起磨刀石自顧自磨起了廚房的大菜刀。

杜江南吃癟，只好坐在凳子上干生氣，談判講究氣勢，第一回合就有些吃虧。

周言僑磨完了刀，起身把自己的勞動成果伸到杜江南鼻子底下，“怎么樣，不錯吧。”

杜江南鼻子里哼了一聲算回答。

周言僑翻開鹽罐子一瞧，好家伙，也快空了，回頭瞅了杜江南一眼：“你多久打劫一次啊？”

杜江南百無聊賴的掏耳朵：“看米缸吧，米缸要空了就得干活了。”

周言僑把魚切好，從墻上抓了一把干辣椒腌上。

“杜當家的，你看王二爺那批貨，你一時半會換不來現錢，不如送回去，王二爺答應給你包個大紅包，你看怎么樣？”

杜江南平時最看不慣那些鄉紳土豪，仗著自己有錢欺男霸女，王二爺在這種事上算是陵州城里的翹楚，杜江南倒不是在乎錢，他就是想給王二爺找點不自在。

“免談，你要做飯趕緊做，吃完給我滾蛋。”

周言僑依舊笑嘻嘻，在褲子兩側擦了擦手，“就知道杜當家的有骨氣，我也是受人所托，所以商船的事要擺在第一件說，既然你不同意，那我還有第二個提議，純粹是我私人的提議。”

杜江南抓抓頭發，一臉不耐煩，心想這人怎么這么煩呢。

“杜當家的，想不想做私渡的生意？”

杜江南還沒回答，倒是有人搶先說話了。

“不——想——”

二當家的從外面跑進來道：“人家都說，世上最苦就是撐船、打鐵、買豆腐，私渡能賺幾個小錢？我們大寨里三四十人要養呢。”

周言僑瞅著這半大孩子一樂，還真是小辣椒。

“你這么兇，不怕將來嫁不出去啊？”

小姑娘一樂，“我杜嫣然將來不用嫁的，用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