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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換姐兒剛走出西街米鋪就后悔了，也不知自己這是為哪般，前日里大弟范征訓了她一回，她都沒往心里去，現在倒是捕風捉影計較起無用的事兒了。

莫不是在王家大米白面的吃著，人也長了脾氣？

換姐兒伸手摸了摸日漸豐腴的臉頰，心想，是了，是了，一定是這回事。

她在心里找了百十來個理由，條條都有理，就是不往吃醋上聯系。

換姐兒這一路走回王家大院，并沒有留心后面還跟了一個尾巴。

待到她要進角門的時候，后面傳來“汪汪”的叫聲。

換姐兒一回頭：“呀，是你啊！”

四處瞅了瞅，發現巷子里沒人，換姐兒心里又是一陣失落。

她矮身將旺財的腦袋抱進懷里道：“你呀你，都快成精了，怎么不老老實實跟著你家主人？”

旺財“汪汪”的叫兩聲，算是回答。

“你們家主人是賬房先生，你名字叫旺財，還真是有趣。”

旺財又“汪汪”的叫了兩聲。

換姐兒從小不是干活就是給二娘帶孩子，哪里有時間玩啊，現在進了王家，大把的時間沒處打發，壓抑了多年的少女心思倒是活絡起來，一高興就把旺財領回了小跨院兒。

門房哪個沒見過瘋賬房的狗？一看是小姨娘領著，以為逗一逗玩一玩就自己就跑了，也就沒多問。

換姐兒把旺財領進屋子，又拿出了范征送來的紅豆糯米飯，天氣熱怕壞了，她都用木桶吊在水井里呢，這會兒晌午吃一個冰冰涼剛好。

旺財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盯著換姐兒的手，這次卻沒“汪汪”。

換姐兒捂著嘴吃吃的笑，“這是紅豆糯米飯，可好吃了！”

說來也怪，旺財聽到“好吃”兩個字就“汪汪”的叫起來。

換姐兒拆開兩個竹筒和旺財一起分吃。

“以前家里有好吃的從來就沒我的份兒，我也從來沒有過什么值錢的東西，如今大方一回，請你吃個紅豆糯米竹筒飯！”

換姐兒一邊拆竹筒一邊心酸，別說與人分享什么東西，這輩子她連人都不是自己的。

旺財好像懂人語一樣，腦袋在換姐兒手臂上蹭了蹭。

換姐兒“噗嗤”一聲笑了，沒想到第一次拿出點體面的東西與別人分享，對方還是條狗。

紅豆糯米飯吃多了漲肚，換姐兒沒敢多給旺財吃，況且她還想留著些給吳媽嘗嘗。

吃完了之后，換姐兒拍了拍旺財的頭：“行了，你也吃好了，自己回家吧。”

旺財在換姐兒的屋里亂聞了聞，轉了兩圈就跑了。

換姐兒吃飽了沒事干倒是犯困了，將頭歪在床幔帳上打起盹來。

晚上掌燈的時候，秋月進來傳話，說是二姨娘請換姐兒去她房里敘敘話。

換姐兒心里一百個不情愿。

這個二姨娘總是笑呵呵的，可眼睛里透著生意人的算計，況且說話又圓滑，換姐兒總怕自己一個說不好，落人口實將來成為把柄。

想來想去，她打算把剩下的竹筒飯帶去，禮多人不怪，總比空手去強。

二姨娘的院子離老爺的書房比較近，只是蓋在王家大院的西邊。

自古東尊西卑，雖然大夫人不受寵，可東邊的院子永遠都是她的。

二姨娘不能在方位上占優勢，只好在裝飾上做文章。

換姐兒還是第一次單獨給二姨娘請安，一進門眼睛就不夠用了。

院子有貓，梁上有鳥，墻邊花圃里種的都是換姐兒沒見過的花，風一吹一陣陣香氣撲鼻。

全院都是棗紅色的幔帳簾子，里頭點著蚊香，桌上還擺著水果。

二姨娘管賬，大概好吃的好喝的都送到自己院子里了。

換姐兒提著竹筒飯倒是有些寒酸了，心里暗暗羨慕，這么好的房子，自己這輩子恐怕都住不上吧。

“快來，好孩子，快坐這兒。”二姨娘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換姐兒把竹筒飯遞給小丫鬟，自己卻站在二姨娘身旁。

換姐兒有自知之明，人家讓坐也不能坐，平日里那些分店掌柜們都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自己小家小戶來的妾，還是規矩些。

二姨娘肥胖的手臂搖晃著半天，見換姐兒并無巴結之意，也就不費力氣招呼了。

“我說老四啊，你來咱們王家也快兩個月了，這府里的人和事都看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