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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王員外在街上對換姐兒一見鐘情，回府后與王氏說起此事，王氏當然是反對的，要不是吳媽在旁邊推波助瀾，王氏不會那么痛快答應。

如今看來，反倒是害了換姐兒。

吳媽心里萬般悔恨，見換姐兒的臉腫的歪桃兒樣，眼睛一熱也跟著哭了起來。

“吳媽和你鄧媽媽起初是好心，希望你能有個出路，沒想你這孩子性子這么烈，事情鬧到如今天這步田地，吳媽不敢求你原諒，只是請你看開些，千萬不要尋死覓活的，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家里想想，為在乎你的人想想啊！”

吳媽眨眨眼，別有用心的拍了拍換姐兒的手串。

畢竟是過來人，什么都瞞不過吳媽的眼睛。

換姐兒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串，剛剛被王員外扯斷了，現下只剩幾根皮繩兒連著幾根羽毛，先前那些晶瑩剔透的小石頭都不見了。

換姐兒悲從心來，一口氣沒喘勻，險些暈了過去。

家里人嗎？

她當他們是家里人，可家里人當她是籌碼，是頭豬，是換錢的物件兒而已，如果自己現在死了，恐怕只有二弟會傷心吧。

周言僑，若是我死了，你會為我傷心嗎？

可人家憑什么呢，萍水相逢的，我是他的誰呀，而他又是我的什么？

換姐兒忽然想起周言僑的話：“世上沒有絕望的處境，只有絕望的人，或許出身卑微，或許生活條件很差，或許沒別人聰明，可生活像下棋，進不一定贏，退不一定敗，千萬別鉆牛角尖哦。”

換姐兒扯著嘴角苦笑一下，說得容易做的難。

“吳媽媽，我知道你和鄧媽嗎對我好，是我自己命苦，怪不得別人。”換姐兒私下里當吳媽是親生母親，雖然不滿意這樁婚姻，可對吳媽從來沒有怨恨過。

吳媽將換姐兒摟在懷里，繼續勸道：“換姐兒啊，好死不如賴活著，況且咱們女人天生就是受苦的命，不管達官顯貴家的夫人小姐，還是平民老百姓家的姑娘媳婦兒，哪個不是苦水里泡大的，你得知足，學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才能開心。”

換姐兒在吳媽懷里抽泣著，又不敢大聲哭，只好咬著手背較勁兒。

“吳媽，我就是恨啊，為什么生為女人就沒有選擇，女兒也是人啊！我也知道疼，也知道累，也會餓啊？！”

“選擇？！”吳媽苦笑一聲，“傻孩子，女人從來沒有選擇的，你覺得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可你要知道，那外面還有比你過的更不好的呢，就拿秋月來說，跟你住同一個院子，她十五歲上被老爺收用了，這么多年老爺連塊花布都沒給過他，再看看你，也算有媒有聘，從范家屯走出來也算是風光的呢。”

換姐兒狠狠的搖頭嗚咽著：“我不要不要，我才不要什么風光，我只要個年紀相仿的老實人過日子！”尤其是心里有了周言僑來比較，那王老爺更像是阿鼻惡鬼一般。

吳媽抹了一把眼淚道：“傻孩子，著名的老實人許仙還不照樣棄了白娘子？就算嫁個普通漢子，日子過得緊巴巴，你白天帶孩子縫縫補補，晚上累的半死還的應付男人，要是生了兒子還好說，若生女兒這輩子就翻不了身了，你鄧婆婆就是個例子。”

鄧媒婆原來是個穩婆，半輩子幫別人接生自己卻一個兒子都沒生出來，連懷了三個女兒之后，婆婆和男人把她和三個女兒趕回娘家，自己另娶了一房媳婦，鄧媒婆為了生活只好拋頭露面做媒人。

吳媽輕輕拍拍換姐兒的背：“所以你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鄧婆婆從來不過生日，因為沒兒子給磕頭會折壽的。”

吳媽朝窗外瞅了瞅，見沒人，又低聲對換姐兒說：“別說你鄧婆婆了，就連王夫人這種有錢人家的奶奶日子也不好過，老爺幾十年不去夫人房里住，倒是把她身邊有姿色的丫頭睡了個遍，夫人守了一輩子的活寡啊。”

王夫人從未來過紅，因此不能生育，丫鬟婆子們都背地里笑話她是不生蛋的母雞。

“在這大宅子里，你死了第二天日頭照常升起，所以你更得堅強的活著，咱不能讓小人遂了愿。”

吳媽說罷放開換姐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整理整理衣襟兒鄭重的跪下。

“唉啊，吳媽媽，我換姐兒要折壽了！”換姐兒趕緊撲通一聲也跟著跪下。

吳媽正色道：“吳媽求你了，今后好好活著，當初是我把你帶進這個宅子里的，你若死了吳媽這輩子良心都不會安的。”

“吳媽！吳媽！你快起來，讓人看見不好的。”換姐兒一邊著急一邊哭，怎么拉吳媽她都不動。

王員外這幾年身子早掏空了，吳媽篤定他折騰不久才讓換姐兒嫁進來，只是沒想到換姐兒心里有人了，心里暗罵自己爛好人，不先了解一番便沖動做了個媒。

就在此時，門外秋月的聲音響起。

“吳媽，夫人滿院子的找你呢。”

換姐兒一愣，與吳媽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知道她聽去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