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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姐兒躲在喜帕下，盯著腳下不停變換的青石板地面，心里緊張的發抖。

“我先帶你拜見家里的夫人姨娘們，掌燈的時候你才能去老爺房里伺候。”吳媽輕聲說。

換姐兒在喜帕里哆里哆嗦的應著。

吳媽將換姐兒帶進正房大廳，屋里王夫人和兩位姨娘都到了，大家都好奇這個老爺在街上一見鐘情的老姑娘。

換姐兒躲在蓋頭下面看著不同的繡花鞋在自己面前走過，有大有小，料子有好有壞，即使沒看到臉，通過鞋尖的樣子倒也能猜出幾分主人張望時候的情形。

“吳媽媽，還不幫新姑娘把喜帕子摘了，怪悶的。”

吳媽一笑：“還是咱們三姨娘體貼人，可是規矩是規矩，這喜帕得是老爺親自摘。”

三姨娘冷哼一聲，“規矩規矩，一天到晚都是規矩。”

換姐兒被蒙在帕子里看不見人，頓覺這個三姨娘嬌嗔的里帶著些嫉妒，她太熟悉這種語氣了，二娘一天到晚都是這個腔調。

“老三別放肆。”一個蒼老冰冷的聲音響起。

換姐兒心想，這就是王夫人準沒錯。

綢裙窸窸窣窣，有個人過來拉住換姐兒的手。

“哎呀，我原以為老爺只是想買個通房丫頭，現在看來，老爺倒是認真呢，送過去的聘禮規規矩矩的一樣沒少，看來老爺這是有意扶持你做小姨娘啊。”

女人一邊說話一邊“啪、啪、啪”拍著換姐兒的手背，好似戲臺上的鼓點兒，一聲聲敲進人心里。

換姐兒聽聲辨音，覺得這女人定是二姨娘了，先前在馬車里，吳媽囑咐過自己，日后要小心這個二姨娘，說她是府里最難陰險的人。

換姐兒屈膝萬福，不動聲色的抽回了手。

吳媽順勢將換姐兒扶到王夫人跟前，“快給夫人磕頭。”

“范家女給夫人姨娘們請安了。”

王夫人手里捻著佛珠，并未理會，對于她來說，抬進來一個和抬進來一百個沒什么區別，左右老爺不進她房幾十年了。

夫人不發話，換姐兒只能跪著，在場的姨娘丫鬟婆子都知道，這是老夫人的規矩，下馬威，讓你今后聽話。

半晌，王夫人睜開眼，“洗過澡了嗎？”

“洗過了。”

“篦過頭了？”

換姐兒老實回答：“篦過了。”

王夫人轉頭對吳媽說：“你在仔細著給我看看，別帶進來虱子。”

吳媽陪笑臉道：“夫人放心，來的時候老身都仔細檢查過了，身上沒虱子。”

王夫人瞟了一眼換姐兒的半大腳，輕蔑的哼了一聲，“給老爺送去吧。”

吳媽將換姐兒扶起來，一旁的小丫頭走過來在換姐兒手里塞了一個荷包，里面裝了些散碎的銀子。

換姐兒萬福謝過夫人后，隨著吳媽出門了。

吳媽將換姐兒安頓在老爺房里，并再三囑咐，“老爺是夫，你是妾，他想干什么都可以，你千萬不能躲。”

吳媽又悄悄湊到換姐兒耳邊道：“你閉眼忍忍就過了，只是千萬別哭，不吉利。”

換姐兒手腳冰冷，緊張的牙齒打顫。

“吳媽媽，我怕。”

吳媽心一軟，矮身拍拍換姐兒的頭，“怕就想點高興的事，女人這輩子就這么回事，老爺年紀大了，折騰不久的，一閉眼就過了。”

換姐兒隔著喜帕聽門響了一下，又關上，吳媽離開了。

換姐兒琢磨著，什么是高興的事？她這輩子哪里有高興的事情啊。

伸手從袖子里摸出周言僑給的手串，她拿在手里端詳著，好奇去聞聞，試圖抓住一絲回憶，她將手串貼在臉上，小石子冰冰涼的，幻想那雙整齊干凈的手在為她擦眼淚。

這時門“咣當”一聲被踢開，有個人跌跌撞撞的進來。

換姐兒知道，那一定是她的夫君王老爺。

本地有踢轎簾的風俗，若是妾的話，沒有簾子，進門也要踢一腳，算是討個吉利。

王老爺晚上喝了個半醉，嘴上的油都沒顧得擦一把就猴急的進屋了。

“嘿嘿，老爺我可好幾年沒正經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