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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姑娘令人佩服!”霍祁眼放光,“我昨夜才知公子為何如此愛惜子瑜姑娘。姑娘昨夜不說,兩人情誼之深,我們根本無法想象!”
“你倒是細說說,倒底怎回事?”珠兒著急道。
“姑娘昨日說了一夜,我一時半會可說不清!不過,姑娘昨日在府門口跪哭了一日,你知道姑娘跪久了腿就酸,昨日竟跪了一日!昨晚起身時,我還擔心姑娘腿被廢了,居然還能走!”
見珠兒正張嘴,霍祁就說了:“姑娘衣裙已臟污,那身衣裳是明珠姑娘的!”又拉了珠兒手,“姑娘昨夜一直都在和公子說話,心力交瘁,這場大病恐怕難免!現公子也還躺著,無法關照姑娘,只有我們多操心了!”
“那是自然!”珠兒握著霍祁那大手,擦了淚直點頭。
莫措一直在室內守著昏睡的子瑜;蘭兒則扶著床榻哭;春兒和菊兒都默默地跪坐著掉淚;趙勇倒是盡職,守著院子大門,沒有多語。
霍連去了很久,才請了張太醫過來。
一進院子,珠兒扶了張太醫的手,埋怨霍連:“你怎去了這么久?”
霍連道:“我心中更急!我去了太醫院,才知太醫都在咱府上。就回了府,稟了大將軍,大將軍聽說請太醫,就直接喚了張爺爺過來看病。我這一路上心都急腫了!”
張太醫見了子瑜,直搖頭,“那邊才松口氣,這姑娘跟著也病了,真是一對兒!”
出了內室,張太醫坐下寫湯藥方子,珠兒捧了茶,細聲問道:“張爺爺,姑娘沒事吧?”
“張爺爺,子瑜姑娘沒事吧?您老,行行好,可不能讓姑娘出事。到時候,公子好了,說姑娘病犯了,我可擔待不起。”難得霍祁一臉苦相。
“她自己犯病,跟你又沒干系,你怕甚?”
“公子前日,特別囑咐我,不讓子瑜姑娘知道被刺之事,我和霍連沒有攔住姑娘,現姑娘不僅知道了公子被刺,還病了,第一罪人就是我了!公子好了,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您老一定行行好,讓姑娘早一點好起來,別讓公子發現,您老就是救了我了!”霍祁躬身連連施禮。
“你放心,那冠軍侯不躺兩三個月是起不了身的。只要你們不說,他發現不了。”張爺爺手顫巍巍地端著一杯茶說,“姑娘今日高熱畏寒,口不能咽食,還大傷了腿腳,最快也要月余才會好!”才端至嘴邊,見眾人屏息聽著,就又端開了,“這姑娘上年過來,已大病三次!今日又病,這身子的病根可是很難除了。這姑娘那腿將息月余會好,但會落下疤痕,也會落下殘疾,以后不能勞累,不能久站,也不能跪坐太久,最好就不要跪坐!還有她那身子,”張太醫搖頭道,“長期大病,身子虛弱,積郁腹中,氣滯不暢,不知需調理到何時才見效,以后就看他倆的造化了!”張太醫連連嘆息。
丫頭們都糊里糊涂地聽著張太醫的話,不明就里,又不好細問,大家都低泣。
莫措跟著莫納到處看診,隱隱知道此話含義,抱住昏睡的子瑜,低泣道:“我們都是命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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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長安一直下大雪。
室內早燒了炭火,很熱和。
確如張太醫所言,子瑜在榻上臥了月余,過了大雪日才下地。見窗外明亮亮的,子瑜就披了貂毛大衣出門,站在廊下靜看飛雪世界。
空中白茫茫的,如絮飛雪落在院中枯草上,已積了寸余;飄在枯枝上,那枯枝如裹了銀的簪子橫七豎八地指向空中,怒問上天,討要被沾的說法……
子瑜心中萬般責怪她自己,那飛舞的雪花也皺著一張臉怪罪她:從認識到今日,你對他萬般不好,沒給他做過一件衣裳,沒給他繡一個香囊,也沒給他打過一個同心結,沒給他做一個點心,連茶水都沒為他捧過……那天他離去,他當著草原那么多漢子的面,給你洗頭,作為新婚之禮,你卻沒給他洗過一次!你除了可以彈兩曲,竟是百無一用!可他卻一直真心對你,在草原對你那么好,日日服侍你!現在重逢了,他跟著也搬到坊間住,對你仍然好,你總是恍而不見!他在草原告訴你真名,你喝醉了不全說出去了?你能活著出草原?他不說有他的道理!他殺了父兄,那是無心之過,況且,又不是他殺的,你就記恨他!莫措不是說了,如果是父兄殺了他,你難道也恨父兄?你一直被這四年的怨恨所蒙蔽,你一直就不愿寬恕他,還不肯向他低頭!你就是傻瓜!
子瑜那悔恨的淚水跟著飄舞的雪花徐徐落地。
莫措見子瑜已在外站了好一會兒了,就硬拉了子瑜進屋,脫了大衣,扶她在炭火旁的矮椅上坐好。
自腿傷好了,子瑜就不再跪坐,霍連專門找人打造了兩把矮椅供子瑜坐。
蘭兒倒了熱茶,子瑜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霍連在嗎?”院外有陌生的聲音。
“在!”院中正在掃雪的霍連搭了話。
一會兒,霍連就在廊下回道:“姑娘,仲叔叫人送了巴地的紅橘,說是宮里陛下賞的,特命人送了一籃,請姑娘收下。”
聽說有南方的果子吃,小丫頭們都圍了過來,珠兒接住,一一拿出放在案幾上。
“大家都嘗嘗吧。”子瑜眼中是無盡的落寞,“我吃不完。”
沒等大家剝瓣,嘴饞的蘭兒就已向那等著的嘴里塞了一瓣,舌一抿,就大口贊道:“甜!好吃。”眾人嘗了,都贊不絕口。莫措從未吃過,嚼了一瓣,口一爽,贊道:“好吃!”只有子瑜覺得,那橘瓣是苦的。
“你想家了?”莫措一看子瑜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子瑜點點頭,“我家在遠方,我永遠回不去。”眼中淚珠滾落,“如今,我只盼著能和他在一起,不再分離。”
“我想母親。”莫措也眼紅,就低了頭,又朝嘴里塞了一瓣。
子瑜試淚,瞧見門外有人正探頭,就喊道:“趙勇,你進來也嘗一個。”
“我不吃。”
“你吃一個吧,你祁哥年年都吃了的,你嘗嘗,好吃!”珠兒已經拿了一個,走到門口硬塞了一個給趙勇。
院門響了,霍祁披著雪花走了進來。
“是祁哥回來了!”趙勇高聲喊道。
子瑜忙喊:“快叫他進來!”
“公子今日如何?”院內,趙勇追著霍祁問。
“公子越來越好!”
“那兇手抓到了嗎,是匈奴人嗎?”趙勇眼有殺氣,“找到此人,我非宰了他!”
“你一小孩兒,管這些干甚?公子叫你想的問題想清楚了?”
趙勇一臉委屈,“我想清楚了呀,就等著公子問我。”
“那你管刺殺公子之人干甚,公子自會處理,你著什么急?”
霍祁這話,也曾答過珠兒。子瑜也問過是誰殺的去病,可霍祁就不說,子瑜心中也嘆:和那呆子一個模子出來的,想你知道就說,不想你知道就不說。
趙勇詫異道:“怎么,我又說錯了?難道那刺客不該殺?”
里面子瑜已等不及了,就欲起身。珠兒大聲道:“你倆干什么?霍祁!你還不向姑娘回話,姑娘急了!”
“來了!”
“公子今日氣色好,吃了大碗的羊肉。用不了半月就可以下榻了!”已進屋的霍祁舒暢地說道,“公子就是很想姑娘,但還是不許我說。”霍祁無奈地攤開手。
“他不想我擔心他,我不會去看他。”子瑜很不忍地說道。
“你大病的事,你不讓說,我也沒說。”
子瑜點點頭,“不能告訴他,會影響他的恢復。”
“你們這樣互相瞞著,也不是個事吧,終有一天會知道,有意思嗎?”莫措看看子瑜,看看霍祁,不屑道。
“如果你遇到這樣的事,你也會這樣做的。”子瑜雙目凝視空中,一轉眼就問:“你那韓虜是誰,你就不想知道?”
“知道又有何用?”莫措黯然道,“我聽珠兒說,他那母親來辱沒你,看不起你,連你都不能名正言順地嫁給你那去病,我又能如何?”
子瑜本欲問問霍祁,去病手下有沒有叫韓虜的人,可轉眼一想,那陳霍都是假名,何況韓虜?霍祁肯定不知道,只能問他,就收了心思,默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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