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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心中大苦,一臉的氣恨,“他不叫陳霍,他是霍去病!他在草原騙了我們,他還殺了父兄!”子瑜淚水源源不斷地滴落。去病沒有接話。
珠兒端了粥過來,直嘆息:“莫措姑娘現病著,姑娘不要哭,會影響莫措姑娘恢復身子。”
“你讓她哭,憋著更不好!”莫措看著子瑜淚臉,很鎮定地說道。
子瑜一邊哭一邊扶莫措坐起來。本來去病欲幫忙,子瑜不要,去病只有站立一旁,不說話。
莫措吃了粥,半躺著,看看子瑜,又瞧了瞧去病,“你們不要管我,你們也去吃點,我又死不了!”
去病等子瑜離開,眼神深邃地看著莫措,沉穩道:“你不恨我?”
“恨你騙了我們,還是恨你殺了匈奴人,殺了我父兄?”莫措轉頭看著窗外,眼神出奇的冷靜,“你為大漢而戰,我父兄為匈奴而戰,戰場無情,這是沒辦法的事,恨你沒用。”
聽到莫措如此回答,去病抱拳行禮道:“莫措乃真國士,你是巾幗英雄,去病敬仰!”
“不要說好聽的,她怎還住這?她不和你好?”
“她還沒原諒我,”去病看著幔帳外,自信道:“她會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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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月三十,是大漢歲末最后一日,也是團圓日,眾人都巴巴地望著元旦之年。
霍連早就從府中送來了過年的各種物什:新的綢緞,封地新打的五谷,還有宮中賞賜的物件,都交與子瑜。子瑜看了,邊笑邊一一分配好,用禮盒裝了,看著幫忙的霍連,微笑道:“蘭兒見了準高興。”
院內早掛了紅綢燈籠,映著地上雪白的霜凍冷雪,紅白相間,自是一種節日濃濃氣氛。
現莫措早已下地。子瑜不準她出門,就在院中和珠兒踢毽子。
珠兒奇異不已:“你這身子比姑娘好?這姑娘不躺個十來天肯定不行。”
“那是,我是匈奴人嘛。”
“姑娘不是匈奴人?”
“她是漢女。”
“我就是匈奴人。”子瑜站在廊下接了話。
“你那年到我家,不就差點死了?我當時看你就知道,你是漢女,身子弱不禁風!那陳霍——霍去病又慣著你,日日服侍你。好的是你在草原過了兩年,我把你養肥實了,身子才好許多。你如今身子又弱了,肯定又沒好好動動,整日就是坐、睡,難怪又差了!來,你下來,我們踢毽子!”說著,莫措一腳將毽子踢飛,子瑜一腳沒接住,毽子飛落腳下。
子瑜笑了笑,就彎腰撿了毽子,用手掂掂,就抬起右腳一腳一腳地踢起來。
“一、二、三、四……”莫措一邊站著,邊笑邊數了起來。
珠兒很驚奇,姑娘是漢女?又點頭,難怪公子喚子瑜。心中又一想,管她是誰,反正是自己姑娘,還是姐姐,只要姑娘好就行。珠兒眉一舒展,就笑道:“莫措姑娘,我好久都沒見姑娘笑了,還是你來得好。”
子瑜終究體力不行,還不到二十,就將毽子踢還給了莫措。
春兒見了,趕緊遞了帕子給子瑜洗臉。春兒也稀奇:這子瑜姑娘是漢女?可為何行事卻像匈奴人?
“你如今是個什么身份?”莫措邊踢毽子邊問子瑜。
“什么身份也不是。”子瑜低了頭,收了笑。
“他不認你?”
“不是。”
“他家人不接納?你不肯原諒他?因為他騙了你?因為他殺了父兄?”見子瑜低頭不說話,莫措埋怨道,“你又來了,難道親人死了,其他人就不活了?”
子瑜不接莫措的話。過了一會兒,子瑜問道:“莫措,因你病著,我沒問,”子瑜認真起來,臉色也暗下來,“如今,你身體也好了。你別踢了,我問你,自去年漢匈大戰以來,他們說你失蹤了,我哭了好些日子,你去了哪里?莫納在哪里?”
莫措一手握住飄飛的雞毛毽子,手一揮丟給了珠兒,向子瑜走過來,“父兄死后,右賢王要娶我為妾,我就跑了。我到處流浪,最后,就到了長安。”
莫措望著陰霾的天空,無限落寞。珠兒也沒踢毽子了,聽了也掉淚。
“右賢王娶你?”子瑜心一緊,“你這一年可是如何敖過來的?”子瑜哭了起來。
“我已經過了最困難的時候。有多少像我們這樣家破人亡的?匈奴有,大漢也有,大家都苦,但日子還是要過,漢匈和睦多好呀!”
莫措眼中已沒了草原姑娘的豪氣,眼眸平靜如水,“你也不要怪霍去病,他在戰場上不殺匈奴人,他自己就會被殺,這是沒辦法的!他選擇生,別人就得死!如果父兄殺死了霍去病,你是不是要恨父兄?我流浪一年,到了許多地方,也看了漢人失兄失父的苦痛,也見被搶走的漢女的悲苦,你不應該怪霍去病,他是保家衛國,為了他自己的國家而戰,我的父兄也是一樣的道理。只是我們女子無能,只有哭泣、悲傷!”
莫措擦了眼中的淚,繼續說:“父兄戰死,嫂子哭暈死,那右賢王指定莫篤為王,莫納被迫離開,莫篤強逼嫂子嫁與他。本來,我們匈奴,兄死,弟娶嫂子很常見,可嫂子不愿,莫篤強娶!可憐嫂子只有帶著莫闐到了莫篤帳內。我恨!我們女子為什么就不能按自己的心愿活著?我們被搶來搶去,不得不到處逃生!我一定要殺了那莫篤才罷休!”
莫措看著子瑜,眼神冷酷至極,“你不應該恨霍去病,我還指著他殺莫篤!我還想他滅了王庭!”
子瑜聽得心中絞痛,撫胸彎腰猛然咳起來。不等珠兒說話,身后的春兒急忙喊道:“蘭兒,快!端盞茶。”
一杯熱茶下肚,子瑜才緩過氣來,心中悲苦,扶著春兒肩嗚嗚直哭。含淚的春兒扶了子瑜回房臥下休息。
莫措則在院中站立良久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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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餃子來了!”霍連端了一大盆餃子過來,室內丫頭們趕緊端碗盛餃子。
第一碗端給了子瑜,見子瑜將那熱騰騰的餃子送到了嘴里,大家就搶著吃那鼓囊囊的餃子。那邊,蘭兒也盛了一大碗給趙勇。隔壁李木子一家回趙地過歲首去了,趙勇留了下來,也跟著一起過節。
眾人圍著守歲,吃了瓜子,夜里又煮了一籠餃子。到后來,眾人坐在一起,莫措擊鼓,大家傳花樂。
霍祁酒量好,今日跟著公子參加宴請還未歸。院中只有霍連和趙勇是男子,跟著一幫姑娘玩耍,霍連早就無聊,見姑娘們擊鼓傳花,就飛跑出門,“我看院門去了,你們好好玩吧!”
莫措哈哈笑起來,“我們一屋女子要活剝了你,你跑得如此飛快?”幾個小丫頭也撫掌大笑。
鼓點咚咚地敲,珠兒得了花,唱了一首老家小調;蘭兒得了花,學了湯圓吠聲;廚娘得了花,不知怎辦,學了青蛙跳;子瑜一個不留神,花在手上沒有丟出去,眾人都笑看子瑜出節目。子瑜笑道:“我就撫琴。”眾人正準備拍手答應。莫措轉過頭,笑道:“不要,我要聽你唱歌!”
眾丫頭們都瞪大了眼睛,珠兒點頭道:“姑娘在院中唱過,姑娘歌聲好聽。”蘭兒更是大睜著雙眼,神秘道:“姑娘那歌極好聽!”子瑜笑著告饒:“我許久不唱了,你們繞了我!”
“不行!”一群年少女子都嚷嚷著喊道,連春兒和菊兒也不顧禮儀跟著嚷嚷。
“那唱什么?”
莫措道:“右賢王迷你那首?”
“不行,今日是團圓夜,不唱悲歌。”
“那唱莫納那首情歌?那歌優美動聽,你也對的極好。”莫措有些黯然,“算是想著他,念念他吧。”
子瑜凝神一會兒道:“好吧。”就起身,喚蘭兒端了熱茶,潤潤嗓子,走向門口。門外不見圓月,只見星漢燦爛;耳畔飄過莫納那似有似無的雄渾男音……
子瑜嘆口氣,一曲甜美的情歌隨夜而至:
天上的圓月喲
我想問一問
你可知我思念的姑娘是什么心思喲
我一直為她彈琴歌唱
她為什么沒有回音喲
……
一曲美音慕煞眾人,連院門口的霍連聽了都嘆:“好聽!”
莫措凝神看著子瑜。那日,在草原篝火旁,子瑜隨口唱了這首歌,她聽著,只覺著憂傷;今日,子瑜甜美歌喉唱起來,居然聽著是悠揚之曲,沒了憂傷,只有深情的期待……
去病一直沒有回院子。
子時已到,子瑜分發了節日禮盒。蘭兒美滋滋地戴上了昔日最羨慕的玉鐲子,珠兒則是那好看的翡翠耳墜子。看著新年的禮物,一眾丫頭更無睡意,傳花更歡。
不知不覺就是丑時,眾人睡意漸濃,花也傳不下去了。瞇眼的瞇眼,倒地的倒地,子瑜笑著說:“今天都累了,明天,你們都多睡會,我也不要人服侍,你們就好好睡,睡足!”
迷糊的小丫頭們更是高興地睡了。
莫措睡眼迷離,抱了被子向隔壁走去,“我今晚和珠兒睡,你還是叫那霍去病和你睡吧。”
“我知道我已經不恨他了,可我還是氣他,為什么不相信我,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的真名?還有,我過不了那一關,”躺在臥榻上的子瑜喃喃道,“我一見他,就看見父親的笑臉、莫頓的眼神,還有母親的淚眼,還有,莫納……”說著,子瑜眼中已有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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