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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也不看去病,只對身旁的珠兒張了張嘴,珠兒為難地看著去病,“公子請回吧?!比ゲ⊥荒樐坏淖予?,又退回庭院中。
大管家進了房,珠兒哭著傳了話:“姑娘說,她咒了冠軍侯,違了漢律,希望管家送去官府,等候處理?!?
去病在門外大聲喊了起來:“子瑜,你咒我是應該的,官府的事已辦妥,你不用操心!”
珠兒淚聲中又傳了話:仍叫管家送官府。
霍仲不知該如何處理,皺眉看著去病。
去病才歡喜,又變憂愁。
此時,室外廊下明珠已站立很久。
從昨日聽聞公子將樂伎石巖子抱回府,今晨過來,明珠就在廊下靜觀全景。
“姑娘,公子如此在意那樂伎,肯定就是公子心愛之人了?!泵髦樯磉叺纳弮盒÷曊f道,說完,望望庭院中去病身影,輕輕地噓了一口氣。
明珠那眼一直瞧著書房大門,“那年公子不讓我們服侍,可能就是這位姑娘迷了公子的心。不知這姑娘和公子結有多大的怨恨,就是不依公子的安排,一直尋死,公子還就心焦了?!?
明珠眼眸清澈見底,繼續說:“只是,這姑娘心好,不忍她人受牽連,慈悲心腸,雖記恨公子,但仍掛著這些地位低下的婢女,她開了口,眾人才脫了難。不過,她又換了另種方式尋死,真不知公子做了何事,令姑娘如此絕情,至死都不肯原諒公子?!?
“姑娘小聲,”蓮兒恐懼地望望院中的公子,聲音顫抖著繼續說,“被公子聽到了,我們也會受罰?!?
明珠見大管家沒了主意,急得團團轉;公子也焦灼起來,一直忍著沒發脾氣。此時,室內那一群小丫頭見子瑜換了新的花樣尋死,都可憐而又可怕地望著門外一籌莫展的公子,廊下的眾人更是人人愁眉,個個焦心。明珠想了想,就轉身出了月洞門。
很快,明珠就抱著一尾古琴而至,鎮定地看著正躊躇焦躁的去病,“公子,子瑜姑娘如此心苦,心中定有很大的郁結不能舒展,明珠愿撫一曲,望能解姑娘怨恨?!?
去病望了望明珠明亮的眼,眼中飄過一絲感謝,點了點頭,揮手讓明珠進屋。
明珠進了內室,放下琴,看著榻上病得奄奄一息的子瑜,輕聲道:“我知道姑娘是喜音律之人,我也是。既然愛好音律,就知道最好的音律是能讓人平心靜氣,寧靜而致遠,讓人珍愛今生,淡忘苦痛舊事。我倆素不相識,不能言語,我就用我的琴音來和姑娘交換心聲?!?
子瑜沒有搭語,輕輕閉了眼。
去病悄悄進屋,望望臥榻上靜默的子瑜,看看滿眼期待和同情的明珠,重重地點了頭。
明珠跪坐了下來,端了端身子,輕手一揮,琴曲淙淙而至。
子瑜心中一抖,這就是那日河邊母親所奏的《山澗流水曲》:滴水涌泉,河水徜徉,生命不息,緩緩流淌……
琴聲依舊,而人已歸去。子瑜瞇著淚,想起了溫和柔善的母親,想起了她那天河邊向母親發的誓言,還有,臨別時母親囑咐的話。淚水從閉著的眼睫毛中滴落,順頰而下。
琴聲悠悠結束。
見子瑜淚水順流,珠兒用巾帕輕輕擦了臉上的淚水,又轉頭向去病悄悄做了擺手手勢。
屋內靜寂得只聽鼻息聲。
子瑜輕輕說了一句,珠兒傳話:“姑娘說,她想回坊?!?
去病松了一口氣,“好!就暫回樂坊!”
廊下霍連回來,正高興他贏了,卻聽公子喊他去坊間通知琴姑備房。
霍祁一下子就笑了,“我倆扯平了!”
霍祁自去準備馬車送姑娘,霍連則出府打馬通知琴姑收拾姑娘住處去了。
馬車備好后,去病上前欲抱子瑜上車,手伸了過來,子瑜厭煩之眼瞪了去病,去病手生生地僵在空中。
子瑜又說了話,珠兒為難地看著去病,正欲說出,去病已經低下腰身,手一伸,就輕輕地抱了子瑜身子,大踏步走出門。
子瑜閉了眼,沒有言語。不是她不想說,而是無法說,除了珠兒,沒人聽得懂她那微弱的話語。就是說了,這人也不會聽。
馬車內,去病看著懷中的子瑜,又肆無忌憚地臉挨著臉,歉意道:“我知道你氣著!可不管怎樣,不能這樣糟蹋自己?!蹦┝?,又輕手順了順子瑜臉上的發絲,“那年我因故失約,第二年我去了兩趟,走遍大漠,都沒找到你!我在長安找到了那把刀,我以為你死了,我痛苦!我后悔不該沒告訴你我的真名!如今,你活著,我已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你想怎么責罰我,都可以!哪怕你咒我,我都認!就是不要糟蹋你自己。”又頓了頓,“我不該隱瞞我的真名,令你受了無數的苦,我心中至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妻,但確實娶了一房妾,我活該被你咒!”
子瑜也不和他說話,仍由他緊緊抱著。
馬車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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