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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郁郁蔥蔥的上林苑,眼前卻見一片夏蓮池塘連天蔽日,如斗荷花靜靜盛開,在綠蔥蔥的荷葉間隨風飄搖,池塘水動,更顯其出青蓮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的純潔品質,特別是那無一絲雜色的純白荷蓮,亭亭玉立,瓣瓣而放,純潔得令人心碎心傷。石巖子看了,眼一熱,那純亮的淚珠就跟著滾落。玉兒見了,沒上前勸解,也靜靜地看著那獨立不語的荷蓮默然不語。
石巖子流連在荷塘邊,貪了時辰,和玉兒回去時,正是午間正午毒日頭,火辣辣的陽光箭箭射在身上,可透過衣裳感到焦灼。
石巖子才好的病弱之軀,有些累,兩人就順道去了魏府。
府中后門小廝見了兩人,笑道:“木朵姑娘好,玉兒姑娘好,公子在后堂上呢。”
魏府中人,都知道這木朵姑娘出門必是男裝,卻不知木朵姑娘就是名滿長安的石巖子。
早有人通報木朵姑娘來訪,瑾公子急急地出了屋,在庭院中接住了石巖子和玉兒。
“姑娘今日興致好,如此大日頭都過府來,真是有幸。”看著疲憊倦怠的兩人,瑾公子細心地問:“你們吃午飯了嗎?”
玉兒趕緊答話:“我們去了郊外,貪看美景,錯過了食店,還沒吃飯呢。”
石巖子轉身,清瘦的臉上露出了愛惜的笑,“人還沒嫁過來,你這心就在這里了?”
玉兒一聽,知道失禮,紅了臉,低了頭。
“我馬上叫廚房備飯,立時就可以解餓。”瑾公子笑盈盈地看著玉兒,滿心歡喜。
石巖子滿意地搖頭,眼瞧著這兩人,眸中露著慈愛的光芒。
“姑娘請進屋座。”瑾公子聽木朵咳了兩聲,才醒過來,趕緊正了身子,掀了竹簾,請兩人進了屋。
“前兩日,家父已正式向姑娘提了親,也按照姑娘吩咐,向琴姑送了禮。”瑾公子臉上漾著幸福的微笑,“家父已請人算了日子,道,月初就有好日子。預備著就在那時舉行大婚。也不完全按照漢禮娶親,就是漢禮和草原禮結合,簡單了一點。家父說,我和玉兒都是草原人,簡單喜慶就好。家父正準備過來,問姑娘的意思,不想,姑娘竟然過來了。姑娘看,這樣安排是否妥當?”瑾公子一高興,一口氣說了許多的話。
聽著瑾公子的喜言,石巖子喝了一大盅茶,總算解了渴,也還被嗆著了,就從懷中扯出帕子,擦了嘴,又擦了一臉的汗,邊咳邊點頭,“我也不懂這漢禮,草原婚娶,我還參加過幾次,覺得還熱鬧些,就按照你父親的意思辦就是了。”又關愛地看著玉兒,“玉兒覺得如何?”
玉兒笑紅了臉,“我聽姑娘的。”
瑾公子又說了許多婚禮事項,石巖子一一應著,玉兒一直笑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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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巖子正歪在榻上,扇著團扇,蘭兒就走了過來,眸中閃著亮光,“姑娘,隔壁李琴師家來了客人,是位公子。”
難得蘭兒如此喜悅,石巖子微笑了起來,“你見了?”
“是李琴師的外甥,好像從趙地來,不過,看著好像不高興的樣子。”蘭兒臉上褪了笑,思索起來。
“別人不高興,關你什么事?”外面做針線的珠兒很奇怪,歪著頭就問。蘭兒臉一紅,就說:“我也是隨口一說”。
“蘭兒,你過去瞧瞧。順便請李琴師一家,我們一起吃飯,為李琴師外甥接風洗塵……”石巖子已是累了,扇著團扇,眼一閉,手一松,扇子掉地,眼看就要睡著。
蘭兒一趟子出屋,又一趟子回來,氣喘吁吁道:“姑娘,李嫂子說了,她已備好了燉豬蹄,正準備著請我們過去吃晚飯,不想,姑娘倒先請了。李嫂子說了,今日姑娘請了。明日,她回請。今日的豬蹄就直接端過來,大家一起品嘗她的手藝。”石巖子瞇著眼,點點頭,懶得說話,又轉身睡去。
李木子夫妻和外甥過院子吃飯,雖暑熱難當,但大家還是高高興興的。
李木子作了介紹:趙勇,自己外甥,又將石院中的人一一做了介紹。
酒過三巡,石巖子又熱得不行,扇子扇著,帕子擦著,直喊熱。珠兒就怕姑娘當著客人的面又不穿漢裙,就站了起來,“姑娘那草原肯定比不了長安這酷熱。姑娘還是歇歇,不要又咳上了,不然琴姑又要罵我們了。”說著就扶石巖子外出透風。
“她是草原人,是匈奴人?”趙勇早丟了筷子,一雙圓眼狠狠地看著嬌弱不勝熱氣的石巖子。
石巖子轉身,吃驚地看著趙勇,一屋的女子也都看著趙勇,很是不解,只有鄭氏抹了抹眼角,黯然不說話。
“趙勇,不可造次!”李木子喝了一聲,“她是匈奴人,可她沒殺人。你不能將你父母的死歸在一位女子身上。”
“被匈奴人殺死了?”石巖子一震,珠兒趕緊扶住姑娘身子。
“他父母死了,是如何死的?”蘭兒一臉心碎。
“他家在上谷郡。五月,匈奴大軍入侵上谷,他父親被害,他母親,我姐自殺。他因到趙地我父母家才避了災禍。”李木子眼中含著悲憤,“父母遇害后,他日日想復仇,天天念著當兵士,可他今年才十六,官府不收,我母親拗不過他,就讓他上我這里來,讓我管著他。”
“匈奴人殺我父母,我也要殺匈奴人!”趙勇紅眼怒瞪石巖子。石巖子凄楚地站立著,眼中含著淚。
“她也是一位落難的匈奴人,和我們一樣,你恨她沒意思,她一女子,又不能和你打一架!”李木子見趙勇瞪著石巖子,又氣又痛。
“我也是匈奴人,你也想殺了我?”玉兒紅著臉,騰地站了起來,護著一臉苦澀的石巖子。
珠兒也緊緊地挨著姑娘,護著石巖子。蘭兒惶惶地站了起來,看看含淚的姑娘和一臉怒氣的玉兒,又看看圓瞪雙目的趙勇,那淚就差掉落了。
看著眼前的三位女子,趙勇那眼沒了兇意,困惑地看著玉兒,又看看苦著臉不說話的石巖子,一臉茫然。
“她們都是匈奴人,都是落難人,你怎就不明白,匈奴中也有好人、苦命人,也有和我們一樣的人。”李木子苦口婆心地說道。
“我不管,我不能和匈奴人做朋友,更不能在一起喝酒!”趙勇臉色一暗,就離了席,徑直回隔壁院中去了。
蘭兒望望憤憤然離去的趙勇,本想過去看看,抬眼就看到了黯然的姑娘,那眼一暗,伸出手抹抹眼,就坐了下來,低頭哽咽地吃粥,也不說話了。
“由他去吧,讓他心里好受點。”石巖子也抹了淚,輕輕嘆口氣,“我的父兄如今在右賢王大軍中,也正與漢軍對峙。不知,他們能否躲過劫難,全身而退……他如果知道了此事,恐怕更恨我了。”說完,石巖子臉色更黯然。
“別管他,他會好的。”李木子鐵青著臉說道。
見大家都悶聲吃飯,一直沒出聲的鄭氏悄聲問玉兒:“你那婚禮啥時舉行?”
玉兒不再生氣,羞澀地一笑,“就在月初。”
“那,我們要過去,好好喝頓喜酒……”
很快,趙勇引起的不快就煙消云散,蘭兒和鄭氏開始熱情地叨嘮玉兒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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