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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根本就跑不出來,眼看那三人又要撕姑娘的裙褲,我和珠兒沒辦法,就去了大街上,死命拉了好心的人過來,那醉漢們才放了就要氣絕的姑娘……走了……”玉兒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淚水,“你不知道,看著姑娘敞著那胸毫無生氣地躺在那冰冷的地上,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我趕緊脫了我的外衣遮了姑娘的羞,和珠兒一起將呆滯的姑娘扶了起來,你沒見到姑娘那臉,白得嚇人……姑娘根本就無法走路。我人高,珠兒勉強扶著暈死的姑娘上了我的背。我才背著姑娘回來了。一路上珠兒就哭,行人都看著我倆,我也不管了,就想著快一點將姑娘背回來!”
玉兒不停地揪自己的頭發,那發絲根根都在后悔,被那苦痛的手扯亂,又不停地喪氣垂下,“都怪我,是我要看什么元宵節,我就不該攛掇姑娘出門,讓姑娘受此大辱!”
“也怪我……我沒在京城過元宵……也想出門看看……我也后悔……”珠兒不停地哭,不停地抹淚。
“難怪……姑娘回來后……硬要洗浴……”蘭兒淚汪汪地看著玉兒。
玉兒那悔恨的心回想著姑娘回來后的情景。
那夜,外面屋檐下還掛著冰棱子,寒氣逼人,姑娘也不管,坐在木盆里,晾著上身,一瓢一瓢地洗著被污的胸,姑娘那淚水就沒斷過,旁邊的珠兒和蘭兒大哭不止,不停地抹臉。自己在旁苦苦勸解,可姑娘就是不聽。姑娘坐在木盆里,水洗得冰涼,后來,還是自己狠狠心,喊了珠兒,硬拉著淚水覆臉的姑娘起來穿了衣。當夜,姑娘就高熱昏迷,喊了一晚上的“陳霍”,蘭兒和珠兒都嚇得抱頭哭泣,不知如何辦。隔壁李琴師回了老家,無人依靠,自己才吩咐珠兒連夜找了琴姑,喊了郎中瞧病。那琴姑聽說了緣由,也嚇了一跳,更是狠狠地罵了自己和珠兒一頓。就是如此,琴姑每日見了自己和珠兒仍然就沒停過罵聲,自己也該被罵!
玉兒望望放下的幔帳,“幸虧姑娘今日喝了藥,吃了粥,不然我的罪責最大。”
“我也一樣。”珠兒也望望幔帳,雙手合十,“我祈求大司命責罰我,不要苦了姑娘,我望姑娘早日好起來。”
過了幾日,玉兒又皺了眉頭。
一早,珠兒就可憐巴巴地哭道:“姑娘雖然開始喝藥和吃飯,但姑娘在臥榻上躺著,長時間不說話,就掉淚。我不知該如何勸。玉兒姐姐,還是你勸勸吧。”
果然,玉兒去幔帳邊望了望,石巖子睜著眼,那眼眸空洞地看著屋頂。
室外那細綿綿的春雨無聲潤物,匯集屋頂后,順著那屋檐,卻滴著那寒冷浸骨的重重春雨聲,顆顆敲碎人心。淚珠不停地從石巖子那無助的眼角一一落下,她也不擦拭,枕下已浸濕一片。
玉兒哭泣著走了進去,跪下道:“姑娘,你就原諒我們吧,我們犯了錯,卻讓姑娘受了罪,我心不安。”不等姑娘說話,就哭倒地上,悲悲切切地大哭起來,“姑娘……如果……不原諒……我們……我們……一輩子……不得安生……”
“你們沒錯……錯的是他……還有我……”石巖子終于說了話,那話語不僅艱澀難語而且苦澀難咽,“告訴珠兒和蘭兒……以后不許提這件事……永遠都不要再提此事……我也忘了那夜的事……”
屋外的珠兒和蘭兒面面相覷,沒聽懂姑娘的話。
石巖子的病一月后才好。
坐在院中石凳上,石巖子苦澀的心就像春日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冬日枯葉,即將被那最后的冷漠寒風摧殘而凋零,孤苦地飄落,然后被人狠心地踐踏,終將埋土而去……
石巖子呆呆地看著樹上那唯一的枯葉,那枯葉凄楚一笑:在草原,那陳霍就一去無蹤;如今在長安,他也沒有一絲蹤跡。他……其實就是騙子,他騙你死心塌地地等他,騙你死心塌地地愛他,莫納……那么好的人,你為何不愛他?非要到這寒心的長安來?如今,你白白被辱,他卻不知在何方……他曾經說要護著你,可卻不見他的人影……你還想知道真相?其實,你心中就怕那些是真的……你欺騙你自己,你就是不信他會棄你于不顧……你心中一直就盼他來……
枯葉冷漠地搖頭:他不會來了,可惜你,斷了情斷了義,你還是念他……你無依無靠,死了一回,還是愛他……你就是傻子,不折不扣的傻子……你這石巖子的名字已名滿長安,卻不見他人來,他也許早就知道你了,只因為你是倡優而放棄你了……那飄搖的枯葉繼續悲哀苦笑:你早就不想活了,可你沒死,是因為草原親人們需要你,玉兒、珠兒還有蘭兒,她們還需要你……你其實和我一樣,就是這樹上剩下的唯一枯葉,你想抓住這大樹,可這大樹不要你,他不再護著你,你不知何時就會被這無情的冷風吹掉,最后無影無蹤地消失……
“玉兒姐姐,姑娘又犯傻病了。”珠兒扶著門框,苦痛的眼看著石巖子的背影,小聲道。
“姑娘心哀,”玉兒一臉黯然,“讓姑娘坐會兒,順順氣兒。”
“玉兒姐姐,你說那陳霍是不是不要我們姑娘了?”蘭兒扶著另一門框,也愁眉不展道。
“噓——小聲!”玉兒責備的眼看了蘭兒一下,“就你喜歡說實在話!”
“玉兒姐姐,你說,魏府一直和我們姑娘來往,就不能幫著姑娘找到那人?”蘭兒繼續愁眉道。
“我問過,瑾公子說,就沒聽說過這個人,”玉兒輕輕嘆息,“姑娘還囑咐了魏府的人,望他們不要將她的事說出去,魏府的人只知道我們姑娘是木朵,不知道石巖子這名兒。”
“為何?”珠兒倒奇怪了。
“姑娘行事很小心,就怕別人知道她的真容。”玉兒點頭,“老爺和公子也維護姑娘,府中人就沒人知道我們姑娘是長安有名的樂伎。”
“玉兒姐姐,你說那陳霍真是姑娘的夫君?”珠兒仍揪著這話題不放,“我問過琴姑,知不知道陳霍這人,琴姑卻搖頭。”見玉兒和蘭兒都好奇地看著她,珠兒繼續說,“我問過李琴師,李琴師肯定知道,他愣了好久,才嘆息說,他答應過姑娘不說此事。”
玉兒嘆氣,“你就別問了,姑娘自己不說,就是問了也沒用。”
“你們說,那陳霍會去了哪里?”蘭兒賭氣道,“他真不要我們姑娘了?”蘭兒又望望石巖子背影,“可我們姑娘還是念他。”
“你倆可記好了,在姑娘面前,一定不要提陳霍的事。”玉兒大眼一眨,囑咐又囑咐,“就當做我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免得姑娘傷心。”
兩丫頭片子眼睜得順溜圓,都直直地點了頭。
“就是琴姑打死我,我也不會說。”蘭兒亮著大眼,很認真地說道。
“我肯定不會說,”珠兒輕輕道,“陳霍是誰,我不想知道,我只望姑娘不要干傻事。”
三個丫頭又愁眉苦臉地看著姑娘那瘦弱而單薄的背影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石巖子緩緩站起來,回過身子,見到三雙渴望又擔心的眼眸,倒愣了愣,抹了一把臉,石巖子苦笑道:“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三人卻一點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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