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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童聽是張廷尉,身子一震,忙俯身握拳施禮道:“回大人,沒人打劫,就是剛才石姑娘在廊下遇著嚴成嚴公子,被嚇了一跳。”
“哦,有此事?那嚴成在廊上想干甚?”張湯淡定地看了看已站直了窈窕身子的石巖子。
石巖子一身深衣打扮,樸素無華,比那雅房侍女的穿著還普通。抬眼望去,那淺色素絹上一雙含淚眼眸在幽暗燈火下一亮一閃的,正無助地看著他。張湯心中直嘆氣:難怪這些人要扯面巾。
石巖子也停了咳嗽聲氣,借著燈火看了張大人一眼。
張湯寬臉,模糊的臉上,似有淺淺的胡須,身軀中等偏瘦,穩(wěn)穩(wěn)站立,那寬袖大袍飄動著,讓人看了很放心。
石巖子裙裾飄然一動,就上前落落大方地向張大人施個禮,動聽的聲音在廊下飄然而起:“大人,我與嚴公子素未平生,不知嚴公子是何意,要在廊下等小女子。”
“他走了?沒怎樣你吧?”
“沒怎樣。”石巖子忍住悲哀欲哭的心,又施一禮。
“既然走了,那就算了。”張大人回頭看著琴姑,“琴姑,你也要當心點,不要出了事再來府中報案。”說完,張湯抬腳就走了。
“大人慢走——”琴姑急沖沖地跟著張大人走了。
“這張大人是何人?”等他們都走了,石巖子才抹了眼中滾動的淚珠,撫著劇烈波動的胸問侍童。
“此乃張湯,張大人,官職廷尉,管刑獄。”
“那嚴公子很怕他?”
“全長安城的人都怕他,他是個鐵面無私之人,嚴格執(zhí)行律令,六親不認。”侍童敬服道,“不過,他對我們這些遵紀守法的小老百姓倒很好。”
不想在大漢長安居然有鐵面無私的執(zhí)法者,連那些紈绔子弟都懼怕……石巖子悵然慨嘆,一轉念頭:今夜,那嚴成如得逞,自己不知又有何兇險……石巖子不停地抹眼淚,腦中正想著這些,前面房中早就是一片混亂的喊聲:“石姑娘,該你了,快點!”石巖子哀心一收,腳上加了勁,快步向奏樂間跑去……
天一亮,琴姑就過來院中看望石姑娘,蘭兒卻回道:“姑娘和珠兒一早就外出了。”
本來,琴姑是過來安慰石姑娘的,因坊間有規(guī)矩,和客人的沖突只能化解,不能報官,因此,昨夜,大家都掩飾了嚴公子的無禮行為。琴姑想著姑娘受了委屈,一早就過來瞧瞧,不想,石姑娘竟出門了。
如今,石巖子琴曲好,又會編舞,是姑姑的大紅人,雖是賣身伎,但姑姑卻不敢得罪。琴姑其實也放心:一匈奴女子能往哪里跑?瘋夠了自然會回來,況且有上次的承諾,她不會在外過夜,還帶著珠兒,不會有什么危險。琴姑想著,就帶著侍女自顧自走了。
石巖子一夜未睡,一早打馬就去了河邊的大司命神廟。
跪在神像前,石巖子心中的委屈一瀉千里:昨日太險,如果自己的容顏被嚴成瞧見,是不是災禍又生?為什們自己處處回避,卻處處被人逼迫?遮了面,還有人要來強撕?那嚴成完全是一好色之徒,自己已被逼自殺一次,這次又差點毀在他手上,難道這世界就真的沒自己的立足之地?到坊間也快一年了,那該死的陳霍還不見人影,他曾信誓旦旦地說保護自己,如今卻只有自己一人承受,那該死的陳霍到底是人是鬼?他真有不可原諒的事?他真就一去不返了?自己也永遠看不見他的真面目了?
想到此處,石巖子低頭泣出了聲,淚珠溢出,沿睫毛滴落下來。
身后的珠兒暗想,姑娘定是因昨日事而泣哭,就上前小聲安慰道:“姑娘,此事已過去,我們以后多防備點就行,姑娘不必如此傷心。”
在一旁的管事姑姑聽有哭聲,就過來看了看,見一位青色葛衣公子跪立神像前,在低聲抽泣,姑姑就搖步上前,俯身輕語道:“公子何事難過?”
“心中所念之人遠去,如今我又不被他人容忍,無立足之地,因此就掉了淚。”
“人自有天命,何苦擔憂?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公子且寬心,來日方長。”管事姑姑洞察人世滄桑,微微搖頭,“公子消消氣兒,在大司命神像前許許愿,興許心中會好點。”
此時,珠兒才知姑娘不僅是為昨日事,更是為所念之人的遠去傷心哭泣,珠兒默默念叨:不知姑娘所念之人是誰?
管事姑姑見公子停了泣聲,勸了兩句就走了。
石巖子收了哭聲,看著神像,閉了雙眼,心中一橫,咬牙默默許愿:“陳霍無情,不得好死!”
哭了一場,又咒了一回不知是人是鬼的陳霍,石巖子心中倒輕松了不少。
扶著珠兒手,石巖子慢慢站了起來,想起姑姑所說“人自有天命”,忽然有所醒悟,就又匆匆上馬趕回坊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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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冠華服的嚴助跪坐在家審問嚴成。
今日朝堂上,一臉肅容的張湯喊住了嚴助,一本正經地告知了霓裳坊間捉賊之事,最后張湯黑著臉告誡說:“你那公子要好好管管了,難保那日不出大事,到時候,你吃不了會兜著走!”嚴助一聽,一臉羞愧,回家就審問嚴成:到廊下干什么?
“你不知那霓裳坊內魚龍混雜?那張湯是何等人物,你敢惹?”一貫灑脫的嚴助早沒了謙謙君子模樣,看著跪在地上的寶貝兒子,恨恨道。
“兒子不知張大人也在,如知,打死也不敢扯那賤人的面巾。”嚴成跪在地上,偷偷瞄了一眼氣極的父親,低聲咕噥道。
“你這逆子!到底是怎回事?”嚴助氣恨恨地站了起來,來回踱步。因為兒子之事,嚴助在張湯面前很沒面子,因此氣大得很。
嚴成一臉的委屈,“兒子聽說霓裳坊的石姑娘是個美人,就想瞧一瞧。不想,拜訪她,她就是不見。多次碰見,她也遮了面,兒子心中就想見見面巾下的那張臉是否就如他們說的那般好。”
“就這破事?”嚴助很疑惑,根本就不信嚴成的話,“你沒為難人家女子?”一雙厲眼在嚴成臉上掃來掃去。
“那女子若貌美如花,兒子倒想怎樣;可兒子樣貌都沒見著,怎么可能怎樣?”
嚴助聽此,稍稍放了心,看著他這個整日游玩的兒子,心中很是無奈:子不教,父之過。嚴助惡狠狠道:“你小子少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不要讓你老子給你擦屁股!”見嚴成耷拉著臉,心中又不忍,嘆口氣,揮揮手,“下去吧!”
嚴成才離去,嚴助心中正煩悶,宮中就傳來信息:“宣中大夫嚴助進宮!”嚴助慌忙更了衣,跟著宣旨太監(jiān)就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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