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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你在河邊唱歌?”右賢王話語一轉,笑問木朵。
木朵心中緊繃繃的,沒想到右賢王單刀直入直接問她,眼一愣,嚇了一大跳,抬眼就惶惶然地看著右賢王。
右賢王粗辮在胸前,額前發絲有點亂,一臉的大胡須,那一雙鷹眼此時雖收了鋒芒,但那眼光仍可讓人心寒畏懼。木朵見此,眼中憂傷更深。
聽右賢王如此問,所有人的眼都看著木朵,獨大祭司自顧飲奶,沒有回頭。
木朵緩緩站起來,“是木朵所唱。”
“昨日是你第二次唱歌,很不錯!音好,詞也好,本王聽了舒心。那河邊的歌,他們沒聽過?”右賢王環顧四周,見眾人都疑慮,又道,“那就再唱一回!”右賢王饒有興致地看著木朵,說出的話就是命令。
本來大家都怕右賢王,但聽右賢王如此說,倒也好奇起來。昨夜木朵對歌莫納,眾人很興奮:兩人竟如此般配,樂好歌好人更好,不想卻沒有姻緣。眾人心中都嘆息,也期盼木朵的漢音:從未聽過木朵的漢音,那歌肯定也好,不然右賢王為何念念不忘?只有莫措緊緊地拉著莫納的手,緊張得要死,手心全是汗,眼中還含了淚。
木朵眸中閃過一絲恐懼,求助般地看著師傅的背影,沒有出聲。這時,大祭司轉過身,眼微笑著,小聲道:“你唱都唱了,今日不唱不行,不怕,放聲唱吧。”
木朵向右賢王行個禮,吸吸氣,穩穩身子,抬起頭,一雙憂郁的眼看著右賢王,知今日難逃一劫,滿眼的哀怨,一張嘴,一首婉轉悠長的漢歌就在大帳內緩緩流淌……
眾人俱驚異,昨日是悠揚舒暢的情歌,今日歌聲卻是如此清麗凄美,遠勝莫措平日所歌。
右賢王聽得甚是舒心,那眼光就沒離開木朵周身,“木朵是漢女?”那看著木朵的眼神很耐人尋味。
歌畢,木朵反而釋然。眼看今日逃不過,橫豎是個死字,有何可怕!就穩穩情緒,一張嘴,那甜音就很動聽:“木朵來自很遙遠的國家,算是大漢吧。”
“為何到此?”右賢王語聲很溫和,但聽著就像審犯人一般,眾人不敢插言。
“隨夫君到此,夫君家中有事,先離去,承蒙大王愛惜,收為義女。如今在此等候夫君來接我。”
“夫君何人?”
“一名漢商。”
“漢商?”右賢王鼻中噴出一詞,聲音已是大大的不屑,“為何不來接你?”右賢王不緊不慢地問,仿若大帳內就他倆人。
木朵心中一痛,甜音變成澀音:“不知何故,夫君一直沒來。”
右賢王鼻息一重,很輕蔑地說道:“漢人最不可信,肯定騙你!”又盯著木朵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才說:“既然你夫君棄你而去,今日你就跟我走。”轉眼看著遬濮王,“遬濮族長,既是你義女,我會好好犒賞你族。”右賢王此語一出,木朵不禁惶惶,身子抖了起來:該來的終于來了。
莫納怒目看著右賢王,正張嘴準備搭話,被莫措死死地拉住手。莫措還捂了莫納的嘴,搖頭示意:不許說話。在座的王妃眼中掉著淚,卻沒有哭聲。
遬濮王見場景尷尬,沉吟了一下,正欲起身回話,不想,木朵慘然笑了起來,“大王今天不問緣由就準備強娶我這已婚之人?難道,你就不問問,我是否愿意?”
右賢王臉色一變,傲慢起來,斜眼看著木朵,陰著臉道:“本王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你夫君一介漢人,如何能和本王比?你一漢女,在草原,早就該送至本王帳前!”右賢王那鷹隼的雙眼看了遬濮王一眼,“本王喜歡你已是抬舉你了,難道還要你愿意?”遬濮王一聽,趕緊躬身垂了眼。
“因為你是王,我是民,你就如此輕賤我?因為你是右賢王?我是落難的漢女,你就蔑視我?我在你心中如此沒有地位,我為何要跟你?”木朵雙眉一昂,蔑然道,“你有何德何能要我跟你走?就是大漢皇帝,要娶我,也還得看我愿不愿意!”
“放肆!右賢王面前怎如此說話?”大祭司喝斷了木朵的急憤之言。
木朵沒有搭言,她那眸中此刻已沒了一絲恐懼,雙眼毫不畏懼地迎戰右賢王。
“本王抬舉你,你一漢女還不識好歹,你覺得本王舍不得殺你?”右賢王雙目冷冷地對視木朵。
木朵雙眼繼續毫不躲避地迎戰隱含殺氣的右賢王,“大王是草原之王,當然可殺任何有罪之人;但草原就沒法度,要殺一名不喜大王的女子?不喜歡一個人也犯法?”正欲再說,遬濮王已起身,“尊敬的右賢王,這木朵不知草原規矩,胡言亂語,請右賢王不要計較。”轉頭喝斥木朵:“右賢王問兩句,你就任性胡說,看來是平日慣壞了,還不下去!”使個眼神,木朵會意,住口不說,一躬身就坐回大祭司身后。
遬濮王回過頭,對右賢王低眉道:“這木朵,去年來到草原,其夫君遠去,音信全無,難免心緒不好,沖撞了大王。該女不知草原禮數,雖美艷,但心智有問題,大祭司一直在調教。適才,明明右賢王是為她好,是抬舉她,她卻不領情。如今,其夫一去不歸,此女克夫也未可知。因是祭司弟子,在下沒將此女帶至王庭,是在下的錯,請右賢王寬恕。”
右賢王一邊聽,一邊看著大祭司方向,眼睛一直盯看大祭司身后的木朵,木朵低著頭坐著。
見右賢王無語,大祭司端了手中的奶,向右賢王致敬,徐徐道:“此女為漢女,本應獻與單于。因心智不好,在下暫收為弟子,欲將她帶去北境醫治,因一直病著就沒成行。我欲等此女病好了,就帶到蘢城去,右賢王應思量思量。”
聽到如此說法,右賢王收了那鷹眼,猛然一口就喝了手中的奶,又摸了摸翹著的胡須,“祭司乃單于的人,聽祭司如此說,就是要將木朵醫好后獻給單于?”右賢王那眼狠毒地看著大祭司,許久才道:“本王當然不能和單于搶美人。”
大祭司微微笑了笑,“右賢王如此賢明,怎會娶一胡言亂語的漢女為妾,如被左賢王聽到,又會在單于面前譏笑右賢王你了。如今,右賢王你久居焉支福地,但終究是丟了河南地,伊稚斜單于承位不久,雄才大略,勢必奪回河南地。你如今美妾如云,還與一漢女耿耿計較?恐單于聽了,會怨右賢王你只知享樂,不知復仇。難保有覬覦右賢王位置的歹人出面吹奸,右賢王危矣!”
席上,連遬濮王都屏息,眾人更是不敢言,只聽祭司之言,不聞他人之語。
右賢王喝著手中的奶,那看著木朵的眼光不時在祭司和木朵臉上轉來轉去,最后才落在大祭司臉上,很不情愿地拍拍盤著的腿,“祭司所言有道理,此事容本王想想再說。”
遬濮王趕緊躬身答道:“右賢王圣明!”
木朵在后面噓了一口氣,低頭一看,手掌全是汗!
右賢王人馬遠去,莫納也憤憤然離去。
奶奶進棚細問境況,也憂心起來,王妃垂淚不止。
大祭司和遬濮王將奶奶和王妃勸離,將木朵和莫措留下,仔細詢問了當日夜晚唱漢歌和昨日對歌之事。聽后,遬濮王看著大祭司,愁容道:“今日右賢王雖去,但如此下去,恐不是長久之計,今后怎辦?”
大祭司柔和的眼看著木朵,雙目滿是疼愛,“你是漢女,早應獻給單于或右賢王。你的聰明才能遠勝匈奴女子,在草原你太耀眼。如今,你已得罪右賢王,如此下去,你只有一條路,”大祭司那眼明顯黯淡下來,“你只能嫁給單于為妾,才能躲開右賢王。”
“我是陳霍妻,我不嫁單于。”木朵眼中含淚,望著大祭司哭泣道。
沉思良久后,大祭司才對遬濮王道:“不管陳霍是死是活,木朵都不能呆在草原了。估計,這段時間,右賢王會派人看著遬濮,必須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送走木朵。”又憐惜地看著木朵,“為避麻煩,你最近就不要撥琴了。”
木朵恐懼地點點頭,渾身都在顫抖。
等木朵和莫措回去了,大祭司自己則和遬濮王談至午飯才罷。
木朵和莫措默默回到氈棚,兩人無心洗漱吃飯,倒在榻上都沒說話。
很久,木朵才幽幽道:“今日雖過,但草原也沒法待下去了。”
莫措無聲,過了一會兒才說:“那右賢王可惡,有無數美妾,還要你,真不要臉!”
“上次得罪了渾邪王,令大家遠去居延澤過冬,損失無數財物,死傷無數;如今,得罪了更大的右賢王,不知他又會怎樣懲罰部族,父王今天搪塞了過去,明天,可能就會臨大禍,父王和師傅如此待我,我此生無以回報。”
“你是我們家人,父王肯定維護你。你本來就已嫁人,那右賢王還直接命你跟她,呸!不知恥!不過,你今日膽子可大,也倔得不得了,敢質問右賢王!你還真想死?”
“上次,渾邪王令大家受苦,我心中就覺得對不起族人;如今陳霍杳無音信,我也死了心……天地雖大,無我容身之處,人生了無樂趣……右賢王強搶,我本意是一死,一了百了,”木朵聲音又無奈又凄惶,“但愿他記恨我,不記恨部族……”木朵心中沉甸甸的,她不愿牽連家人,也不愿虧欠部族,迷茫中她不知歸向何處。
“你就想死!你看,今日不是過去了?這點困難就難倒你了?呸!虧你還是大祭司的徒弟。你已經死過兩回了,不要再尋死!沒有陳霍,你也不能去死!還是大祭司說得對,你必須走!你不是想去長安嗎?你去長安吧!”想到木朵即將離去,莫措為難起來,“可我又舍不得你走。”
聽到說走,木朵有些期待,但又舍不得草原的親人,此去長安幾千里,困難重重,更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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