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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也用袖口擦了臉上的淚痕,扶著王妃向莫措走去。
午宴上,嘴角一直在笑的奶奶看見木朵正準備下桌去拿胡琴,就發了話:“今日,木朵生日,讓她歇歇,莫措,來,你和莫納獻曲歌舞。”
席上,一直微笑的莫納就拉了胡琴,沒有任何顧忌的莫措就放開嗓子,唱起了民調,還旋轉身子,舞起裙擺,讓一家人高高興興地為木朵慶生。一家人和和美美地歌舞吃肉,最是溫馨感人的人間樂事。一家人都舉了碗,頻頻向木朵祝酒,連大祭司也樂呵呵地看著木朵,祝福木朵健康美麗。帳篷內氣氛和暖舒暢,不似在大漠苦居。家人如此關懷,木朵也不再想陳霍之事,收了婉轉心腸,感激地接受親人們的祝福。
到了夜晚,木朵卻哭了一夜,莫措也勸不住,任由她傷心哭泣。
一早醒來,木朵不愿親人們擔憂她,又恢復了歡顏,繼續忘我地拉她那胡琴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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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五月的夜晚仍然冷,厚云蓋地,大地漆黑,遬濮王在帳前草地上,點燃篝火,設全族大宴謝別欲東歸的大祭司。
周圍是熱情洋溢的族人,眼前是越燒越旺的篝火,看看母親王妃那微笑的眼,再看看大祭司那慈愛的臉,木朵少有地沒了那常常縈繞眉際的哀愁,一臉的歡喜,喜滋滋地端著一碗酒,走到師傅面前敬酒。
大祭司一臉的笑意,一雙眼愛撫地看著木朵,很心疼地說:“你酒量有限,就免了吧。”
“那給師傅彈奏一曲,就當獻酒,好不好,師傅?”木朵眼中沒了往日的憂愁,在祭司面前就像祭司的女兒一般撒嬌地回答道。
“也到了辭師的時候了,就你拿手的彈一曲吧。”
木朵離座,挨著篝火,立于中央,然后面朝上座的大祭司和遬濮王盤腿而坐,調試弦音。
眾人安靜了下來。這是木朵拜師以來,首次在眾人面前演奏,大家都想聽聽木朵琴藝如何,是否有大祭司和莫納的水平。
全場一趨安靜,木朵就深吸一口氣,抬頭看看無邊的墨黑夜色,再看看經歷一冬苦寒的一雙雙渴望眼眸,眼一閉,手一動,一曲悠悠蕩蕩的《草原夜色》飄然而至。
天籟之音,隨風而至;低回婉轉,余音徘徊;寒風切切,心意綿綿……
余音飄遠,眾人竟聽癡了,好一陣才大喊:“好!”
坐兄嫂下首的莫納靜靜地看著篝火邊的木朵。
因明日王爺和師傅遠行,木朵今夜特意打扮了。穿了一身大紅綢緞長裙,梳了細細的長辮,頭上帶了王妃送的齊額的珠串,那正中的血紅珠子嵌在眉宇間,靈動跳躍,讓人心旌悅動。珠子下木朵一雙明麗眼眸,隨火焰閃亮;無數發辯飄動,人彩飛揚如仙。莫納看得癡,竟自顧自地一碗一碗地喝酒。
莫措看木朵沒有起身,就跑過去,拉起木朵,興沖沖地喊道:“真好聽,你可出師了!”
“噓——小聲,這曲子是莫納的,我可比不上師傅和莫納。真正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是莫納,莫納才是真正奏樂編曲歌唱的大家。”
“你也不錯呀!”莫措熱情地說道。
奶奶和王妃均高興,看著木朵笑,難得王妃還微笑著朝木朵點點頭,很滿意她今夜的琴音。
聽到眾人的掌聲,木朵樂悠悠地含笑望望莫納,正碰上莫納那一直不動的眼神,木朵心中一愣,趕緊閃了眼光,瞧向座上的師傅。看著師傅那滿意的臉色,還有一直疼愛的眼神,木朵舒心地向師傅做了一個可愛的花臉,然后和莫措一起,跑到王妃身邊,扶著王妃肩膀看莫納吹笳。看著今夜沒有一絲憂傷的木朵,大祭司眼神很復雜:既高興,又嘆息。遬濮王卻眼帶愁容。
莫納的笳聲一落,眾人意猶未盡,木朵也雙眼放亮。環顧四周,見師父復雜眼神看著莫納,木朵忍不住心中的感激,又跑回師傅身邊,向師傅敬酒,還是喝了一大碗酒。
莫納雙眼看著木朵,走到大祭司桌前施個禮,說道:“師傅東去,我也奏一曲送師傅。”
莫納用了木朵的胡琴,盤腿坐下,胡琴音飄蕩,莫納邊奏琴,邊深沉地歌起來:
美麗的草原多遼闊
我思念的姑娘
你可知道
你像那燦爛的太陽
占據我的心
草原的夜色多美麗
我思念的姑娘
你可知道
你像那潔白的月亮
照亮我的心
……
歌聲雄厚溫潤,回旋草原,有男子愛慕的女子已經羞紅了臉,低下了頭,而那男子卻張揚地看著那女子……
草原歌唱男女求愛的歌很多,只是,莫納唱起來更是情意綿綿,令人動容。
莫納雙眼一直悠悠地看著木朵,木朵本仔細地傾聽著莫納的琴音和歌聲,品味歌中意蘊,無意瞟了一眼莫納,卻見莫納看著她,雙目觸碰,木朵就移開了眼眸,低了頭。
大家要求再聽,莫納就又唱了一曲:
我的琴聲飄蕩在草原上
我思念的姑娘
你為什么不動心
我的思念徘徊在原野上
我想念的姑娘
你何時能來到我的身旁
……
大祭司點了頭,又搖了頭。王妃一會兒看看莫納,一會兒看看木朵,輕輕搖頭。
大家起哄,繼續要聽莫納唱調,莫納卻改了行頭,吹起了胡笳,還令莫措敲了鼓。一聽到激蕩的鼓樂,不少青年男女就站起來,跟著鼓點跳起來,將一切煩惱、一切憂思置之于腦后,熱情似火地圍火舞起來,蹈起來。
鼓聲激蕩,笳聲悠長,草原寂寞,樂舞解憂。
終于,木朵隱了臉上的笑容,獨自悄悄走開,遠離喧囂熱鬧地,癡癡地望著東南方際:那是長安的方向,更是思念陳霍的方向。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木朵久久沒有睡著,正翻身間,就聽莫措嘆氣的聲音:“看來,莫納是真的愛你。”
“我心中只有陳霍,裝不下別人,你勸勸莫納吧。”
“那陳霍是不是出事了?為何一年了,他都沒來?”
“我相信他,他不會有事!”木朵根本不敢想象陳霍出事了,后果會怎樣。眼前飄過陳霍那自信的笑容,她那心中就一直喊著一個聲音:他有事耽擱了,他沒事!但,想到渾邪王所說,還是擔心他。她心中雖七上八下,但心中只有陳霍,沒有別人卻是事實,“你還是勸勸莫納,讓他想著其他女子吧。”
“他其實知道,可還是這樣……只有由他去了……”莫措含含糊糊地睡了。
木朵心中不想傷害莫納,可也不知道如何勸莫納回頭,左右為難,一夜都沒睡好。
無邊的草地上,大祭司和遬濮王打馬一起北上參加單于王庭蘢城大會。兩人邊走邊說話。
大祭司感慨道:“木朵如今已是草原匈奴女子,胡琴彈奏如此,美矣!她可以出師了。不過,她的診脈卻是極差,只學了一些毛皮,無法精進。莫納音律很不錯,可惜在大漠無用武之地。”
遬濮王一臉愁容,憂心忡忡道:“這陳霍一日不歸,木朵在草原都面臨險境,我真恐到時有負所托。”又深深嘆息:“我也知道莫納喜愛木朵,可這木朵整日只想著陳霍,我們也不能強人所難。況且,木朵不進王庭,無人能守住她不被搶走。”
“那陳霍怕是已死,可這木朵就是癡心,不嫁渾邪王,卻不好辦。”
“祭司之言差矣,那陳霍一人遠行遇害有可能,可他有同伴一起歸漢,兩個大男人還會遇險?我不這么認為,不過,匈漢交惡,行程恐耽擱才是有可能。”
“不管如何,那陳霍沒來,這木朵都處在危險之地,久而久之,必然會有變故。”大祭司也憂慮起來。
“祭司所言極是,當日在下承諾那陳霍照顧木朵,可這陳霍久不至,這收留漢女的罪名遲早會傳到王庭去,我已違匈奴之律令,本就不好辦,可木朵怎辦?她那意愿很堅定,恐改變不了。連渾邪王都聽到了風聲,其他王爺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大祭司抬頭看看濃云彌布的天空,也嘆氣:“事在人為,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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