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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二被去病罵了,苦相更苦,掉著眉,趕緊收拾地上物什。
門口的春兒聽到室內去病的聲音,身子又一抖,驚恐地看著霍仲。
“再端碗茶來。”霍仲小心地吩咐道,那聲音沉穩中有深深的擔憂。
春兒端茶才到門口,屋內,去病那高聲已經響起來:“混賬東西!老子的茶還沒來?”話音未落,春兒端茶的手就抖了抖,一滴茶水掉在了托盤上。霍仲看看春兒,示意春兒進屋,又低頭看著春兒手中的托盤,“你也服侍公子一年了,怎就如此不小心?公子如今臥著,就不知道帶張巾帕過來?”霍仲見春兒就差掉淚了,嘆口氣,示意衛二又端了茶進去。這次,衛二很小心,沒出差池。去病一臉煩躁地喝了大碗茶。春兒及時回房端了巾帕過來,去病擦了嘴,撲在床上瞇了眼,室內安靜下來。
霍仲示意眾人退下。春兒大舒一口氣,摸摸胸,低頭接了衛二手中的茶碗和巾帕離去。衛二跟著出屋,霍仲開始交代服侍事項,衛二努力地聽著記著,那眼就一直迷離恍惚,不時問東問西。見衛二確實為難,霍仲轉身,帶著衛二進到內室,看著榻上的去病,俯身道:“昔日都是明珠姑娘和蓮兒服侍,如今只有一人,我擔心忙不過來,是否再增一小子服侍?”去病抬了頭,沉著臉,看看手腳無處放的衛二,點頭允諾。
臥榻前的明珠呆呆地站立著,看著春兒進進出出,聽著去病那些從未說過的粗話,耳邊還回蕩著管家交代衛二的諸般事項,明珠滿臉的羞愧和驚異,見衛二開始搬物什,就一下子跪在榻前地上,哭了起來:“不知明珠做錯何事,公子要攆明珠?”
聽到明珠帶哭的話,去病雙手撐著身體,抬頭側臉看著地上的明珠。明珠那一襲紅裙很亮麗,刺著去病的眼,去病不再撒氣,本冒有火焰的雙目瞬間黯淡下來,聲音很是無奈:“不是你有錯,是我近日煩躁……你去吧。”說完就閉了眼,松了手臂,俯身榻上,頭枕在臥榻上睡去。
一旁看衛二搬物什的霍仲不時望望室內的去病和明珠,見公子又睡覺,就過來悄悄道:“明珠姑娘,公子被打,心情很不好,那氣很大。如今看來,讓他把氣撒在衛二身上也好,你先退下,等公子心情好些再說。”
見公子瞇了眼,明珠哭泣聲音小了下來,聽了霍仲之言,又看看已睡的去病,無奈,只有含羞退下。
晚上,衛二服侍又出問題。去病喝口湯,湯有點燙,去病臉一黑,就摔了一托盤的飯食;敷藥,后背一掀,衛二那藥罐子中的藥還沒有倒出,去病就罵他手重,那衛二看著一身上上下下都是怒氣的公子,就不知該如何辦。如此這般,一晚過去,去病已把服侍的衛二罵得狗血淋頭,就差揮鞭子。
清晨,衛二站在庭院中,耷拉著臉看著一早就過來的霍仲,懇求道:“大管家,你還是勸勸公子,讓明珠姑娘回來吧。你不知道,昨晚一宿,公子都在罵我,我沒辦法服侍公子。”
“大管家,陳夫人過府來了。”一機靈小子跑過來報信,見霍仲點了頭就回去了。
霍仲快步向外走去,在庭院門口就遇到了有氣的陳夫人。
陳夫人已是近四十的人,眉眼和去病很像,身著大紅暗花衣裙,行動如風,頭上一只金釵跟著衣裙不停地在額頭晃動。雖為女子,陳夫人卻是一臉的英姿,一看就是爽快之人。
“去病在房?”陳夫人看一眼霍仲,腳不沾地地穿過庭院,徑直向居室而去,邊走邊問道。
霍仲彎著腰身,很恭敬地答話:“稟夫人,公子正躺在榻上養傷。”
那陳夫人個子比一般女子高半頭,步子也大,話未完,陳夫人已進了臥室之門。
“我瞧瞧,真就打了?”陳夫人一臉的不信,沒等去病說話,就一手掀開衿被,看著去病一背一臀一腿的棒痕,陳夫人倒吸一口涼氣,一臉的關愛,“疼嗎?”
去病臉上勉強帶了笑,眼中卻仍是煩意,“不疼,過兩天就會好,母親不用擔心。”
“你跟著你舅父錘煉,你舅父是怎搞的,還沒有出征就傷著自家人了?”
去病低頭說道:“軍中受傷很正常,母親不必掛念,這也不關舅父之事。”
陳夫人抹了抹眼,挨著去病坐下來,輕輕拍拍兒子的后背,規勸道:“你呀,年少氣盛,總是一頭犟牛,少在外惹事吧,你舅父雖是車騎將軍,日常也是小心謹慎的。你如今也二十了,早成人了,你也讓你舅父和我們省點心吧!”一回頭,就見衛二哭喪著臉站在榻旁,“你在這里做甚?”
“公子要我在房內服侍他。”
“你服侍?”陳夫人看看俯著腰身的去病,又望望站立的衛二,忍著氣問道,“那明珠干什么去了?”
霍仲趕緊回話:“公子被打,心煩躁,不要明珠服侍,我就喊了衛二和另一小子服侍公子。”
“小子服侍?”陳夫人大怒,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一張青色的臉看著霍仲,正要喝問霍仲緣由,榻上的去病卻煩煩道:“我心煩,是我不讓她服侍!”
陳夫人又坐了下來,低了頭,看著去病垂著的后腦,和顏道:“你是不知道,男子毛手毛腳的,服侍照顧肯定不如女子,女子更細心,更周到,還是讓明珠她們服侍吧。”
“母親如為兒子好,就不要管這些事,我不需要她服侍!”去病垂著頭,看不見面部表情。
陳夫人張嘴啞然,看著低頭悶聲不響的去病,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拍了拍去病肩膀,寬慰道:“你好好養著,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母親慢走。”去病抬頭,看著母親探究的眼,寡淡地說了這句話。
陳夫人出了房,霍仲緊跟著也出來,知道陳夫人要問話,就將衛二喊了出來。
“衛二見過陳夫人。”
陳夫人站在庭院中,等到衛二說完了,一雙厲眼看著衛二,“今年,去病在營中出了何事?仔細回!”衛二忙低了身,小聲道:“公子在營中不聽車騎將軍的號令,獨自外出匈奴地,車騎將軍軍法從事,被打了一百軍棍。”
“天哪,一百軍棍!他可真狠心!”陳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口中自然而然地埋怨著車騎將軍衛青。
“沒有其他的了?”陳夫人仍不放心,“沒和什么女子來往?”
“女子?”衛二一臉的疑惑,“整座軍營沒有女子,衛將軍也不許和女子來往。”見陳夫人一雙怒目直視著他,趕緊又道:“公子就去了趟匈奴,三個半月才回來,不見什么女子。”
室內傳出去病聲音:“衛二,給老子過來!”
衛二為難地看著陳夫人,拱手道:“夫人,您還是勸勸公子,讓明珠姑娘回來服侍吧!”
“他又在折磨你?”
“公子有氣,不折磨小人,折磨誰?可小人壓根兒就不知道公子之氣從何而來?在大營折騰就罷了,從昨日回府,他那火氣更大——”
衛二話沒完,霍仲撫著須,搖頭說了話:“這次,公子肯定是被打疼了,一百軍棍!不過,興許過幾日,公子就安靜了。”又抬眼看著衛二,“你還不進去?小心又挨罵!”
衛二耷拉著臉快步進了屋,屋內那火爆聲音又傳了出來:“混賬東西,又在磨蹭!”
陳夫人聽到打了一百軍棍就差點背氣,又聽去病那混話,更是怒火加憂心,身子晃晃,身邊站立的婢女趕緊扶住有點頭暈的陳夫人,陳夫人摸摸額頭,轉頭看著去病居室,囑咐道:“你們好好服侍,不要有什么閃失,我過幾日再過來。”
向霍仲做了交代,陳夫人就出府,上了自家馬車,吩咐隨行的人:去衛青長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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