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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銀發染上金紅色閃閃發光,一邊嘴角微微吊著,酒窩若隱若現。
我轉回身子,背對著他道:“你一來就要跟我吵架嗎?”
蕓華繞到我身前:“我剛才還跟江央說,我其實也可以不用專程跑這一趟,反正你也會來找我。”仿佛等我反應似的頓了一頓,然而我只顧手上的活計。“但是我既然來了,就一定要帶你回去。”
我鼻子里哼一聲。
蕓華拉拉我的衣袖:“走啦走啦。”
我手肘一拐,衣袖從他手里脫出來:“我好歹幫人家剝完豆子。”
蕓華扁扁嘴,蹲下身來,拈起一顆豌豆:“這怎么剝?”
身旁的小女孩立即熱情地指點他:“這樣……這樣……就可以了!”
“哦。”蕓華一根食指蹭了蹭鼻子,一點一點地搗鼓起來。
我瞥了一眼,頭有點發暈:“你少暴殄天物了,讓我們快點剝完,我也好快點跟你回……”話一出口,我急忙剎住,卻剎不住臉紅。
蕓華狹長的眼里含了一絲邪氣,笑著站起身,拍拍我的肩,到一旁涼快去了。
那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來問我:“姐姐姐姐,你們是夫妻嗎?”
我抽了抽嘴角,深思熟慮后鄭重回答她:“不是。”我們一沒辦喜事二沒行夫妻之事,怎么能算夫妻了?
小女孩古靈精怪的眼睛又一轉:“可是你們明明就很像。我爹娘,還有隔壁的大叔大嬸,天天吵架吵得雞飛狗跳,但對方一不在又茶不思飯不想。”
我將最后一顆剝好的豌豆丟進籃里:“不知道這些話誰教你的,學得不錯。但我不會因為那小子不在就茶不思飯不想。”
聽得邊上“哼”的一聲。偷聽別人講話真不道德。
我告別的這戶人家,和蕓華走在夕陽里。蕓華在袖袋中摸了半天,伸出手時手中銀光一閃,正是那支銀釵,江央已將它修補好了。蕓華修長的手指跳動,銀釵在他指尖轉動幾圈,將它遞給我:“喏。”
我咬咬下唇,道:“幫我戴上。”
“什么?”
“幫我戴上。”我跨了兩步,在他面前旋身站立,“不然你今天別想走了。”
“麻煩。”蕓華嘟嘟囔囔,舉起銀釵,笨拙地幫我戴。
我幸福地垂下眼,伸手捋一捋他腰帶上的褶皺。
涼風微逗,鬢發撫在臉上,惹了柳絮般微癢。我抬手拂一拂,正巧蕓華幫我戴好了,退了兩步像在欣賞。我順手摸一摸銀釵的位置:“馬馬虎虎,還算合格。”
抬起眼,蕓華含笑看我,眼中似有一層水光。我道:“大馬路上就算了,注意點兒。”話聲剛落,一個驚喜的聲音:“飛飛姑娘!”
隔了幾個月,這名字差點讓我沒轉過彎來。我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蕓華一看,竟是茶娜。當日告辭以后就不知去向,沒想到這時還能再見到。
她挎了一個籃子,上面嚴嚴實實蒙著一塊紅布。仍是每走一步路都小心翼翼的樣子,過來寒暄了幾句,我問她:“你要到哪里去呢?”
“闡提寺。”她指了指挎在手上的籃子,“正要去燒香的。”
我看了蕓華一眼,向她微笑道:“正好同路,一起走罷。”
和茶娜聊天就像喝白開水,淡淡地一路走一路聊,到闡提寺時天還未黑透。茶娜要去另一間殿里,我們便分了道。我和蕓華拐過一個月亮門,蕓華道:“其實想告訴你,昨天寺里來個個熟人,你無論如何應該見見。”
“誰呢?”我問。
蕓華比了個手勢,我回首望過去,菩提樹下的頎長身影,雖半隱在樹葉后,但那通身的貴氣,除了三皇子還有誰?
我躊躇一下,訕訕地過去,喚了一聲。
三皇子似在畫圖,抬眼見了我,口型應該想喊飛飛的,卻臨時改口道:“我該叫你什么?”
“隨殿下喜歡,反正都是我。”我一面說著,一面注意到他的氣色不是太好,歉然道,“殿下的身體,怎么樣了?”
三皇子笑得一臉爽快:“沒有大礙,好得差不多了。那一劍是情有可原的,不怪你,反而該向你說謝謝。”
我訥訥地點頭,他又道:“過來看看。”
我走近他身前的案幾,上面鋪著一幅畫。我正歪著頭看,蕓華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我身邊,點評道:“色彩倒是活潑得很。這風景……有點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