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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座古剎里,如潺潺溪水流過,緩慢而平靜。楓樹上的紅葉靜悄悄地落,我倆在寺內東飄西蕩,傍晚時僧人們例行做法會,我和蕓華看了一陣,蕓華打著哈欠說困了,但此時睡覺未免太早,于是拖著我說話。我不想說話,他胡攪蠻纏道:“那就陪我走一走,吹吹風清醒清醒。”
我聽了倒有幾分困倦之意:“那我還是睡覺算了。”說著抬步朝廂房走去。
蕓華在后面幽靈一般,微潤的吐息吹拂在我耳邊:“我會坐在你床頭,微笑著盯著你,看你敢不敢睡。”
我回身拍他:“罪過呀,佛門凈地你做什么?”
“前輩!”熟悉的熱切喊聲,我知道醒腦的人物來了。我為掩飾尷尬,向他親切一笑:“你們法會做完了?”
“嗯,”定文顛顛跑來,“法會做完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未等我們說話,又道,“剛才兩位前輩在做什么?”
“我們……”我拉長了調子,瞬間被蕓華的聲音蓋過:“萱子在教育我,佛門凈地有些什么行為規范。”
我倒是想教育你,關鍵是你聽么?
定文一臉傻氣地望著我們,我突然聯想到之前桑杰佛子說他凡根未凈,建議還俗,還會找時間跟他聊一聊。
我有些擔憂這小胖子向佛道路上的前途,于是裝作漫不經心道:“定文,最近佛子有沒有找你談過話?”
定文立即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前輩何出此言呢,我考試可是過了的。”鄭重地補充一句:“不是投機取巧,全都背下來了。”
我被他突然的正經敲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心想著,看來還沒被談話。進一步想,桑杰佛子也不大可能。他那時起便忙于和皇城周旋,此時又閉關了。可能出關后便會采取措施罷。
可是定文吶,到現在還是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
和定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拐角處轉出來一個抱了書籍的人,書籍摞到他頭頂,遮住了臉面。定文喊了一聲師兄,書籍后便歪出一張清秀的臉。
定慧出現在這里,我并沒有多意外。我淡定地和定慧打招呼,定慧由于手上抱著書,淡淡點了個頭,問了聲好。卻是沒看定文一眼,刻意躲避似的。
定文仿佛見也未見,仍然巴上去,熱烈得像顆小太陽:“師兄,重不重?要不要我幫你搬?”
相比之下,定慧像座堅硬的冰山:“不必了,我搬得動。”
定文委屈地耷下臉,但隨即又揚起來,繼續絆著定慧:“師兄,快到年底了,新年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這小胖子一定要沒話找話,這才剛剛進入十月份。
定慧呼了一口氣,終于藏住眼底的無奈,轉過頭冷冷看向他:“我提了你能滿足我嗎?”
“能,不能滿足也會盡量滿足!”
“那好,”定慧手臂酸了,將那摞書向上抖了抖,抱穩了道,“我只有一個要求,別總是無緣無故纏著我。我穿上這身袈裟,便決定一心向佛了。”
定文頓時凍住了一般。定慧再嘆一口氣,對我們苦笑:“讓施主看笑話了。”
我干笑一聲,側身讓開了道。定慧向我一頷首,默默地去了。
晚風輕輕吹著定慧的僧袍翻飛,定文目送師兄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后,眼中像倒映了夕陽般落寞。
蕓華哪壺不開提哪壺:“定文,用四個字形容你喜歡的人。”
“不喜歡我。”定文一字一字說出來,小草一般一茬一茬蔫下去。
一日在佛門之中,紅塵七情六欲便要與我斷絕。清規戒律如千山萬水阻隔,有些事情,是永遠不能的。說來矛盾,佛是大解脫,卻處處都是桎梏。
蕓華又問道:“你為何執著呢?”
“第一次見到前輩時,我便問了如何放下。”定文閉了閉眼,“俗諦總說,痛了便會放下。可確實前輩所說是對的,痛了也無益。我狠狠心碎,到如今都沒有放下。緣至隨緣,心動隨心,是不是若沒有心了,便可以情緣兩滅?”
“定文,”我忍不住嘆道,“這不是三言兩語能道得分明的。太執著而誤入魔道,更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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