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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摸了摸心口。長友嘆道:“為師也沒有把握,將此當做萬不得已的備用之策。更何況,替代品談何容易。”
“弟子想想這些年云游的經歷,或許會有辦法。”憶蓉和長友相視一眼,隨后道,“弟子告退了,不打擾師父和前輩談正事。”說著向我們行了禮,跨出門去。
我感慨道:“憶蓉要是留在學府,一定是你的得力助手。”
長友道:“她以前就是。之后再也沒有這般伶俐的能和我分擔。”
“那你還甘心讓她離開?”
“她自己想走的。”長友道,“那年期末考她交白卷,我抽了她的歷史卷子問她怎么回事,她說她不想篡改歷史。我從未見過她這種態度,擺明了要我開除她。”
蕓華“嗤”的一笑:“結果她成了你的歷史。”
長友擺擺手,從書案后走出來:“追悔莫及啊,往事不要再提。你們這是要馬上去闡提寺嗎?”
“休息一夜再去也不遲。現在只是來看看你的。”
闡提寺,一如往常。垂掛的佛幔向兩邊掛起,蓮臺上端坐著桑杰佛子,只是瘦了一圈。十二三歲坐到佛子之位已是不易,又碰上這么些幺蛾子苦苦周旋,還能堅持坐上蓮臺不動搖,令我好生佩服。
桑杰佛子和我們見了禮,目光落到長友身上時,眉毛動了動:“這位是……”
他竟不認識長友?先前在三皇子府時,我曾托長友帶話給蕓華,那時蕓華真不在闡提寺,那他會在哪兒?
長友自我介紹完畢,桑杰佛子也向他問好,便引我們到密室里,泛黃的地圖鋪展開,計劃的每個環節詳細說明。我們都認為計劃完美無誤,于是定下時間:“五天后,一切都可以塵埃落定了。”
從闡提寺出來,蕓華搖著扇子道:“長友,你會不會有時懷舊,想到從前的一些人,一些事?”
“閑下來時,偶爾想一想。”
蕓華喜滋滋道:“你最懷念什么時候的事?”
長友想了一想:“你們在學府叨擾數日,是不是該回轉了?”
“避而不談反送客。我的心啊,碎得猶如風中落葉。”
“我怕我說出來,你的心更碎。”
“你難道想說沒認識我的時候?”
“知我者,蕓華也。你整天吵得我無法辦公,我正想你什么時候有這種自覺。”
最后,由于我也想回家,二比一少數服從多數。在岔路口與長友揮別,我和蕓華慢慢踱著,經過一個茶館,進去坐一坐。
那茶樓簡陋,卻有人在說書。我和蕓華在竹凳上坐著,臺上一撫尺,一個胡子白花花的老書生中氣十足,說書聲連我們這角落也聽得見。
今天說的書卻不是典故,而是發生在五百年前一個喚作慈心城的一件怪事。
不知為何,蕓華聽見這句話時,臉色沉了沉。
“話說當夜,慈心城五萬人口一夜被屠盡,血流成河,無人生還……”
我微微皺眉:“這聽上去像三皇子那件事的夸張版。似乎是真事兒呢,魔蓮那個時候還未出來罷?”
蕓華對我的問話不大高興,站起身來拉我的袖子。我一邊站起一邊道:“和魔蓮有差不多力量的,只有一蓮雙生的另一個。但……”
蕓華匆忙打斷我:“誰知道呢,五百年,沒準是后來越傳越離譜,時間地點都傳錯了……”
旁邊一青色布衫的中年大漢道:“這位公子說的可不對,此事到今年可有整整五百年,記載得明明白白。火猴年七月二十五,慈心城慘案,至今沒有發現兇手……”
我頓時如五雷轟頂,不知什么時候被蕓華拉著走了。
整整五百年前,火猴年七月二十五。那是我見到蕓華的前三天。
從蕓華的言行舉止來看,我和這件事必然有聯系。我是那場血案的幸存者?
回到家,我頭腦清醒了些。蕓華將我放在一張躺椅上,我死死拽著蕓華的衣袖不放。
蕓華一定知道什么。
我從來覺得自己活得渾渾噩噩,見到蕓華之前的記憶全無,甚至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歲。我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哪怕夢見也好,但我連做夢都不會。我像在無盡黑暗中跑得筋疲力盡,終于看到一絲微弱的亮光,情愿死也要追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