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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令子寧沉醉。他曾偷喝過老頭兒的藥酒，簡直像服下燃燒的毒藥一樣。可是此刻氤氳在空氣中的酒味卻不同，沁人心脾，勾人聯(lián)想，里面好像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陰差陽錯，沒能找到酒香的來源，子寧卻在四下環(huán)顧之間看到另外的不可思議的畫面。

這個老頭啊！

他張大眼睛，看見遠方最高的那棵桂樹上，一道彎鉤也似的佝僂身影正顫顫巍巍的佇立在最高處的一根橫枝上，微微仰頭，眺望著天際，隱約正是月亮消失的地方。

可平常這個時候，老頭兒早應(yīng)該在屋里像只老貓一樣呼嚕呼嚕的睡覺了。

最不可思議的是，風(fēng)燭殘年的老頭兒居然還可以爬的這么高？

在子寧眼里，老頭兒再普通不過了。

子寧正納罕的仔細看去的時候，老頭忽然靈機一動，一雙眼睛霎時看過來，無意之中流露一絲透徹的鋒芒，像拭去厚厚灰塵的一線刀鋒，然后如猿猴一般的振臂躍起。

真是無法形容的威風(fēng)凜凜啊！

直到子寧聽到遠處濃密樹蔭下傳來一陣哎喲哎喲的聲音，慘不忍聞。

子寧急忙跑過去搶救，老人卻不讓他扶，坐在地上喘著氣，意味不明的警醒道：等你哪天老了，切記不要爬的太高！容易想起年輕的時候

人到頭來，總成不了曾經(jīng)想成為的樣子嘛！

子寧卻能明白，老頭兒在掩飾什么。

月亮消失了十五次，空氣中無端飄來了酒香，連你都上樹了我不懂

子寧在旁邊坐下。地上的石板是他白天親自打掃的，很干凈，夜晚間泛著一層溫潤的水汽。

有些事情要發(fā)生了！

老頭兒憂心忡忡的樣子，像是把天下安危全扛在自己肩上一樣。

他只不過是個掃了一輩子地的糟老頭兒啊！

所以，你又想起年少時拯救世界的夢想了？

子寧嘲笑他。

愿世界和平！

老頭兒自嘲。

在學(xué)府中生活的最大好處就是能永遠感受年輕，保持一顆開放的心。這方面，老頭兒一向很好。他喜歡沒大沒小，沒規(guī)沒矩。子寧也喜歡。他們臭味相投。

你熱血沸騰的方式就是默默爬上一棵樹，像只猴子一樣跳下來，然后盡情坐在地上慘叫么？

子寧盯著老人的側(cè)臉。

老頭兒的胡須和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很多年了，歲月雕刻了他的臉，在上面增添了許多深刻的痕跡和僵硬的棱角。

我不中用了！

老頭兒不知道為什么竟真的傷感了，很認真很當(dāng)回事的正兒八經(jīng)的傷感。

子寧心里一抽，感到莫名恐懼。

我愧對你！

老頭兒低下頭，看著地上暗青的石板，是我讓你成了今天這樣！

他始終為子寧那次夜間誤入星鏡而耿耿于懷，多年來一直懷著深深的自責(zé)無法放過自己。

那句靈性已經(jīng)沒有了！不僅給子寧帶來了無數(shù)煩惱，同樣給老頭兒的精神帶來了重創(chuàng)。

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每天夜里至少要醒來十次，只是為了確定子寧是否還好好的在房間里。

子寧不希望老頭兒難受，也從未怨恨過老頭兒。他知道，那天夜里一些神秘的東西吸引了他。如果他說那都是命，逃不掉的命運，如此能夠讓老頭兒放過自己的話，他早就說了。

可問題就在于，他知道老頭兒永遠不能原諒自己，哪怕他相信命運這回事兒。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給那個小小孩童許諾了太多的美好未來，比如在星鏡上盡情修煉，在上面留下最大最清晰的痕跡

可是因為他的一個不小心，卻把那個有著無限可能的孩子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每天最多只能清理星鏡上的灰塵。

你要死啦！

子寧別過頭去，鼻子有點兒發(fā)酸，喉嚨也有些哽，生氣的低聲說道：老家伙，到底地怎么了？你真討厭！我總有天會在星鏡上留下痕跡的

會的！

老頭兒半張著嘴巴坐在那里，夜色中彌漫著酒香，也充滿了凄涼。

所以，你只要做好兩件事就足夠了！

子寧握緊了拳頭，握的緊緊的，第一件事，相信我；第二件事，好好活到那個時候！

老頭兒眼睛驀然濕潤，看向身邊那個小家伙，原來已經(jīng)是個男子漢了，雖然還不夠成熟。

子寧朝他點點頭，露齒一笑，拳頭握的更緊一些。盡管生活中千百次握緊拳頭，到最后什么也沒發(fā)生，可能還落得頭破血流，可是也許這次會不同呢！

少年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