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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垣將被褥胡亂鋪下,翻身就躺倒在床上,總是不由回想起歡樂湖邊木樁上的女人。死不足惜,連八十歲的爺爺都下毒,我殺她天經地義,再說了,我不殺她,教練也會“幫著”我殺,她還是要死在我刀下,高垣努力說服自己。
“可你不該砍斷了我的頭,你比其他人都殘忍。”
“那你毒殺老爺爺就不殘忍!”
“我沒砍頭,他起碼還有個全尸,我呢,你連再世做人的機會都沒有給我,不是殘忍是什么!”
腦海似有兩個人在辯論,高垣憑空想象出的對話,一個竭力維護殺人正確,一個想方設法說明殺人殘忍,不知不覺中高垣進入夢鄉。
“還我頭,還我頭——”
睡夢中,那個無頭的女人緊追在身后,高垣手中的刀砍斷了,女人身上卻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許多次都追近身來,迫使高垣用拳腳一次又一次將她擊翻在地,然后撒腿就跑,可就是難以跑快,眼看又被女人追上,吶喊聲吵得高垣心煩意亂,一時惡向膽邊生。
“我殺了你——”
高垣在睡夢中大喊一聲翻身坐起,右拳刺痛無比,卻是醒來那一瞬揮拳砸在了床頭墻壁。
“嘖嘖,做夢都殺人,不愧是兇殘高垣。”床邊幾聲嬌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一襲鵝黃長裙,繡著暗金色花紋,身段婀娜,眉目如畫,坐在床前的板凳上,臉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標營雙姝之一的華岳小師姐此刻正素手端著一盞清茶,笑吟吟凝視著剛爬起來的高垣。
“師姐我端茶給你喝,可別連我也給殺了,咯咯。”
高垣下意識接過茶杯,將杯中水一飲而盡,人也徹底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看看近在眼前的佳人,不禁面紅耳赤,吶吶地問道:“師姐怎么進來的?”剛說完就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有這樣打招呼的嘛。
“聰明,懂得自掌耳光,免得師姐動手了,呵呵。”華岳好笑地調笑一句,從凳子上站起來,側身往門口走了幾步,背對著高垣笑著打趣:“給你十息整理衣服,要不讓秦如風瞧見,嘖嘖。”
高垣狼狽地爬起來,本是和衣而臥,拉展長袍纏緊腰帶就算整理完畢,又手忙腳亂地整理床鋪。
“人家搬進新宿舍,都在想方設法布置得盡量安全舒適,高垣學弟,你可真能干啊,睡覺連門都不關,咯咯,也是啊,就你這狗窩,來個小偷都要氣死,要不就是被臭腳味熏死。”
高垣整理好床鋪,起身后一下子愣在當場,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床對面的墻壁掛上了字畫,字寫得龍飛鳳舞,有一副恰是槍爺爺的詩,另外幾副也是寓意深遠,畫是山水長卷,山巒起伏,長河奔流,白云飄飄,樹木蒼翠,更有漁夫獵戶在山水間隱隱約約,看上去有些像長清寨,卻要比長清寨雄渾瑰麗。字畫裝裱精美,掛在墻上相得益彰,抬眼望去宛若有自然風光撲面而來。
房門側旁,兩壇青青常青樹,樹前兵器架上多了刀槍甲胄,原來隨意扔在墻角的軍包,折疊整齊掛在甲胄旁,一切都竟然有序,那怕關著燈都能輕易找到。
窗前書桌上蒙上了青色桌布,上邊整齊擺放著刀筆紙張,右上角放一個點綴著蘭花的白瓷花盆,青綠的葉片中夾雜淡紅色花朵,平白讓書桌多了些雅致。
房間頂部,也不知華岳師姐動用了何種手段,原來標營設置的采光燈換成了七塊明珠,看似隨意卻合著七星玄妙散落在屋頂,發出融合的白光,將房間映射得纖毫畢現卻感受不到刺眼。
床頭放著帳子雜物,顯然是因主人熟睡才未能布置。
“這——”高垣實在想不到自己也就做了個噩夢,醒來時房間就變成這番模樣,這要還是狗窩,那也太讓狗受寵若驚吧。
“菜在籃子里,有些涼了,湊合著吃吧,那可是師姐我的手藝,要敢剩下半點,我把你這狗窩一把火燒了。”
華岳說著指指桌旁凳子上一個小巧的食盒,然后在咯咯嬌笑聲中閃身開門走了出去,少傾又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睡覺記得關門,別沒有夢中殺人,反被壞人把你在夢中殺了。”
伊人遠去,留下滿屋芬芳,不知所措的房間主人猶自疑在夢中,呆望著伊人手筆空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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