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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標營主事讀出一個名字,各城參試隊伍前的石板上,錄取的人名就閃耀起紅色光芒,紅光照射在隊伍中,有人臉上的喜色,好似在黑夜燃燒的篝火,渾然沒有注意到,那些一路走來的伙伴,許多人臉上寫滿了嫉妒和不甘,雙腳悄悄地往身后挪動。
每一個城營帶隊的教官,希冀的目光都緊盯著標營主事,恨不得一把奪過那名冊先睹為快,期盼本城能多有幾個弟子入選。這一刻,向來嚴苛的教官們沒有心思整頓隊伍。自己得意的弟子錄取了,教官回頭報以微笑,本來有希望的弟子,遲遲念不到名字,教官忍不住扭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那些還沒有讀到名字的少年,大多數低垂起腦袋,回城后繼續在教官手下訓練,此時惹怒了他,以后的日子只會苦的多,何況畢竟是辜負了教官,想想教官曾經付出的辛苦,許多女孩子強忍著才沒有哭出聲來。
每個隊伍總有幾個自信滿滿的少年在心中暗罵標營主事。你就不能讀快一點,是死是活快點結束,何必故意拉長音調,哪些注定要被淘汰的弱者無所謂,可小爺們陪他們看冷臉豈不冤枉。可惜結果往往與愿望相反,眼看著童營主事念出一個名字,雙手將胸前的錄取榜翻轉過來舉過頭頂,最后一絲希望破滅,先前的得意恰恰成了最后的諷刺,就連那些在第一關就被淘汰的同伴們,看他們的眼色都帶著嘲笑。
錄取榜高舉過頭,標營主事廋弱的身軀挺得筆直,目光如冷電掃過臺下人群前面的各城教官,緊促的口令聲中散亂的隊伍瞬間變得端正,孩子們不由得將兩腿站得筆直,一陣寒風吹過童營主事蓋住下巴的長胡子,給老頭平白增添了幾分威嚴。
“恭賀你們,凌波標營新來的小勇士們!”
標營主事一改先前老死不活的語調,語氣變得慷慨激昂:“沒有被錄取的孩子們,不要讓一時的失敗,阻擋住你們練武的路。今天,你們失敗了,敗在自己的伙伴手中,失去了資格,可你們還活著!以后,你們大多數人要走向邊關,去和帝國的敵人拼殺,失敗的代價,不是死亡就是傷殘。悲傷?敵人不會留給你這個機會。記住這次失敗,讓自己變得更有力量,在戰場上去證明,你們并不比今天考上的伙伴弱小,等你們凱旋歸來,記得回來告訴我,今天,凌波標營沒有錄取你,是凌波標營的錯!”
希望,在失落中給孩子們曙光,在他們心中點燃希望的火種,不管這火種在以后是否熊熊燃燒,起碼在這一刻,失去資格的孩子們,感受到來自凌波標營的溫暖。
見慣了優勝劣汰的教官們站在臺下發愣。以前的招收測試,錄取時不都是為勝利者歡呼嘛,今天怎么反而先關心起失去資格的孩子們,可大家不得不承認,同樣的話由凌波標營主事口中說出,要遠遠比自己以后苦口婆心的勸說更容易為孩子們所接受。
“取得進入標營資格的小勇士們,請容許我推遲你們歡呼的時刻。翔云郡童營第九標,你們考進的這所標營,第九標營,在翔云郡
排名第九,翔云第九標,這個稱呼延續了數十年,以至于有人都忘記了規矩。翔云九府標營,每年畢業的學員都要在邊關試煉一年,他們的戰績決定了下一年標營的排名。去年,我們又一次失敗,第九標,記住這恥辱的名字,我懇求你們,六年后,用你們的戰功將它換掉,這六年,我將與你們同在。六年,如果凌波標營的六百七十五名弟子,還是不能將這該死的代號換掉,那就讓我們這些老兵去戰死贖罪!”
“今天,你們有半天時間空閑,去告別兒時的伙伴,去了卻以前的牽掛,明天,第九標營將按軍隊管理,這個規矩從此刻生效。新兵入營典禮就此結束。”
老頭講完話,將手中的錄取榜拋向空中,對身后的同僚點個頭,轉身下了高臺,不急不緩走向遠處的小樓。拋出去的錄取榜,在寒風里翻滾著飄蕩,遠處的雜草叢,成了它最后的歸宿。
謝師宴,幾家歡喜幾家愁。
凌波酒樓,七層高樓佇立在繁華的長街拐角,外面青石灰磚簡樸凝重,內部雕欄玉砌朱門綠窗極盡繁華。酒樓里,山珍海味一餐值千金,妙齡少女在樓道穿梭猶如彩蝶令人賞心悅目,更有色藝雙絕的藝妓輕歌曼舞隨時應召伴唱陪酒,難怪乎每日顧客盈門生意興隆。
寒風小雪天過午,正是酒徒食客歡聚的時光,往日凌波酒樓早就高朋滿座一位難求,可這幾天酒樓的生意卻顯得有些清冷,門口的迎賓少女就像老板拖欠著她們的工錢,聲稱酒樓所有的房間早預訂出去,令許多遠道而來的達官貴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城守府,你騙得了旁人騙不了我,知道哥幾個身份不,有的是黃金白銀。”幾個衣著光鮮的青年腸中酒蟲亂叫,在寒風中等半天不見有人登門,再也不顧迎賓少女的解釋與阻攔,說話間就要往酒樓里硬闖。
“開門做生意,來者都是客,閃開,找你們掌柜講理去!”
酒樓中匆匆跑出一名中年人,老遠就對著幾個青年拱手:“幾位公子息怒息怒。”來到青年們身前,中年滿面含笑謙恭彎腰:“這幾天標營測試,城主府預訂了所有房間,實在是對不住幾位公子。”
“幾位過了今日再來,我給幾位打五折賠罪。”
做生意和氣生財,中年人不想得罪青年們,將姿態放得很低,給出的優惠是酒樓的底線,打五折,酒樓生意對半利,這樣的折扣也就是忍氣圖個人氣。
青年們那懂見好就收,反而有點得理不讓人的架勢,連帶著酒樓大門前還沒有離去的眾多酒徒也跟著起哄。
中年人本想息事寧人,不料場面一時有些失控,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能在府城經營諾大的酒樓,且不說老板的后臺夠硬,中年人自己也沒把這幾個紈绔放在眼里。
“來人,請這幾位公子離開!”中年人話音未落,樓門口多出十數個彪悍的護院。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千古不易的道理。
“哈哈哈,想動手,那好,來幾個,陪他們練練。”
誰也沒有想到幾個紈绔青年絲毫不怕事,吆喝聲里身后多出十來個保鏢,二話不說就和酒樓護院打成一團,到讓中年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正待打眼色讓人搬救兵,遠處沖過來黑麻麻一群人。
凌波酒樓對外停業三天,專門招待各城來的參試隊伍,這是城守府歷年形成的慣例,各城來的隊伍吃住都在酒樓,也是為了便于管理,近千習武之人組成的隊伍,還都是烈士遺孤,城守府可不想出事。
測試兩關耗費了大量的力氣,童子營的少年們肚子早就餓了,好不容易回到酒樓,看見酒樓護院和人打架,那些還沒有從失敗中完全走出來的少年,一下子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欺負自己,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前面的少年們沖上去就是拳打腳踢,教官生怕傷了弟子,趁著混亂有意無意中出手相幫。
酒樓前的混戰來得突然結束的更快,紈绔青年和保鏢片刻就被亂拳打倒,少年們哄笑著抬著他們扔到路旁雪地里,沒事人一樣紛紛走進酒樓。
酒樓里本有城守府的官吏,只是大冷天沒料想有人公然鬧事,等接到報告趕出去,一切都不可挽回,幸好沒有出人命,亮出城守府的令牌,幾個青年也只有自認倒霉,索要些醫藥費帶著保鏢離去。
“標營,哼,這筆賬本公子記住了!”
一個紈绔青年邊走邊揉著胸脯,在酒樓遠處停下,看看垂頭喪氣的保鏢,氣不打一處來:“平時牛皮吹破天,原來連一群毛孩子都打不過。”
亂拳打死老師傅,保鏢們有苦難言,總算青年中還有人保持著頭腦冷靜:“怪不得他們,那些少年人太多。”
“還有,我看見幾個大漢偷偷出手,那些人絕對都是武士。”保鏢見有人打圓場,趕忙給自己解脫:“公子,要不派人盯著,等落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