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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煌煌下他一身威儀，氣勢逼人，寒薇一個瑟縮，竟是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話頭。她低下頭來，避開了楚臨憑的逼視，隨即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務，鼓了鼓勇氣接下去道：“四年前令師弟晏公子回宮，楚宮主沒有挽留，其實寒薇一直想知道，您如今可后悔么？”

楚臨憑不答她的話，而是慢慢啜了口茶，冷然道：“菩提山僻處西域，未料耳目竟是這般靈通，倒當真讓楚某刮目相看。”

寒薇自見了楚臨憑，施出百般手段，費盡口舌，這人卻始終不咸不淡，現在寥寥幾語終于讓他動容，似乎也看見了希望，上前一步懇切道：“我并無惡意，只是菩提山這一回既然有求于落望宮，自當投您所好。更何況當年娜鐘公主和親之事天下皆知，并不難打聽啊。”

楚臨憑陡然聽到“娜鐘”二字，手上一晃，茶盞中的清茶險些濺到身上。他慢慢將杯子放回到桌上，不動聲色道：“那么仙子‘打聽’到了甚么？在下倒是很有興趣聽聽。”

“美人珍寶您不在意，軟語央求您也不動心，此刻寒薇總算是聽到您說了‘有興趣’這三個字，”寒薇苦笑一聲，慢慢道：“楚宮主，您對晏公子還真是關切之至啊。”

她見楚臨憑臉色不好，也不敢再拖延，而是徐徐道：“四年前，皇上召在外養病的嫡幼子澈王回京，恰逢南山部使者多格大王子攜其妹娜鐘公主入京，并提出和親之事，皇上答允后，本擬將娜鐘公主賜予九殿下瀏王為妃，卻不料娜鐘公主在來京的路上同澈王偶遇，對其一見鐘情，在殿前就自請為澈王妃子，雖皇上當時并未直接同意，卻也一時之間傳為佳話。”

“澈王風神秀逸，冠蓋京華，當世無人能及，甫一進京便引來無數百姓夾道而觀，娜鐘公主更是數番請愿，直至二月后其兄長多格在大熙不慎墜馬而死，皇上心生愧疚，終于下旨賜婚——這一道旨意，不知有多少女子為之心碎魂傷！”

“心碎魂傷，”這四個字從寒薇的口中幽幽道出，卻似乎重重砸在了楚臨憑的心里，他怔然別過頭去，掩飾般地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白玉雕花的桌面上。

玉石溫潤，花枝清艷，像是誰秀逸的眉眼。

“郎才女貌，本是佳偶天成，可不知為何，婚期前夕澈王被遣去襄州辦差，再回來時，未婚妻已成天子嬪妃，當晚便封了從一品夫人，以‘麗’為號。‘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皇上借兒子之名偷龍轉鳳，當真是罔顧綱常了。也難怪澈王自此以后愈加沉默，不愿再提娶妻之事。”

這段舊事楚臨憑早已知曉，只是他心結難解，不愿多聽，更不會去詳細的詢問晏唯歡，因此一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今日聽寒薇細細講來，一時之間當真是心痛難耐。也不知道是心疼晏唯歡當初的遭遇，還是痛苦于他與娜鐘之間的一段糾葛。

寒薇的話還在繼續著：“……澈小王爺容顏絕世，武功才學更是沒的說，寒薇也一向極是仰慕。只可惜他自小坎坷不斷，并非有福之兆，更加上心性冷漠淡泊，楚宮主縱然有心，也只怕日后會情路坎坷，險阻重重了。”

楚臨憑眼睫微垂，將千般心事都深深掩入，不置可否地道：“聽你的意思，倒像是有什么妙計了？”

寒薇面色一喜，從懷里摸出一枚鴿蛋大小的碧色圓球，含笑道：“若是楚宮主肯助力與菩提山，我自然有法子幫您得償所愿——這是癡情蠱。”

“癡情蠱？”

“不錯。若將此物給心儀之人服下，可令他一生只鐘情于你一人，永不變心，否則必遭反噬。”寒薇悠悠笑著：“楚宮主如肯答應寒薇所求，我們還可替您將這蠱暗暗給澈王服下，這樣便是日后他知道了，也怪不到您的頭上，二位自可相伴到老。”

楚臨憑靠在椅中似笑非笑地聽著，待她說完，忽地面色一沉，遽然起身。寒薇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心中大驚，暗叫不好，便趕忙要將癡情蠱收回懷里，然而楚臨憑的身法快似閃電，轉瞬間已欺到了近前——他移動的速度竟比寒薇縮手的動作還要快上一些。

寒薇成名近二十年，比對方還要大了十余歲，此時此刻竟是絲毫沒有抵抗之力，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癡情蠱搶了過去。

這一下太過出乎意料，寒薇神色冷厲，怒聲道：“想不到堂堂落望宮宮主竟會如此無賴！楚臨憑，你休要仗勢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