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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匣中有一個夾層,夾層里是一幅畫像,畫像上畫的就是那個傳說中喪盡天良的王蝎子。
這時候二人已經回到了府里,楚臨憑在晏唯歡身側探身看去,沉吟道:“要不要我將這畫像謄下幾份,送回去命人查一查?”
晏唯歡利落地一擺手,將畫像拋在了桌上:“不必。我先前見過此人,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楚臨憑知道他過目不忘,既然敢如此斷言,一定有了確切的答案,心中生出了幾分好奇:“哦?這么說這個人來到了京都?聽成生的意思,他經常在街頭賣藝,唯歡你可是在巡街時遇見過此人?”
晏唯歡一字一頓地道:“我見過他。是因為他原本就是京都的人,這人——打小便是五皇子府中的長隨。”
楚臨憑微驚,然而他思維極快,一下子便抓住了重點:“一只訓的乖巧聽話的名犬若是賣給富貴之家,足可以得千金之數,這原就是一樁牟利極大的買賣。五皇子素來用度奢靡,門客眾多,這樣看來……”
他不再說下去了,兩人對視了一眼,晏唯歡面色凝重,站起身來道:“此事非同小可,師兄,我現在要去見楊大人。”
楚臨憑點了點頭,微笑著比了個“請”的手勢。
待晏唯歡出門之后,他的笑容才斂了下去,抬手敲了三下窗欞。一個全身黑衣之人立刻不知從何處躍入屋中,無聲無息地單膝跪在楚臨憑面前。
楚臨憑將桌上的畫像遞給他,吩咐道:“去查一查這個人同五皇子府的關系,越詳盡越好。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又道:“這幾日派兩個機靈警醒的人暗中保護小公子,切莫讓他發現了。”
那人低聲應了,楚臨憑擺了擺手,他便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房間里。
晏唯歡足足出去了好幾日,再回來的時候,已是拿了厚厚一摞證詞,他毫不意外地看著楚臨憑擺放在自己桌子上的其余資料,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冊子一翻,又拋回了桌上:“我就知道你必是閑不住,非要自己查個清楚明白不可。”
楚臨憑也不解釋,見晏唯歡落座桌前,又自書桌一側抽出了一本空白的折子,便自覺主動地起身為他磨墨,微微笑道:“我猜,你這是又要入宮了。”
晏唯歡下筆如飛,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這幾日事務繁雜,我常常不得空回來,師兄若是待的無趣,不若先回落望宮去罷。”
“這才剛來多久?”楚臨憑含笑道:“我就在這等你,哪里也不去。”
他說著話,目光已落到晏唯歡正寫著的折子上。晏唯歡素臨名帖,字一向寫的極好,硬瘦古雅,自成一家,看起來飄逸俊爽,字字句句間卻自有一種決絕意氣撲面而來“……更有以獸皮覆于幼童軀體者,馴之如犬,驅策鞭打,滅絕人性之處使人不忍卒聞……凡此種種慘狀,如再行放任必成大禍。今臣晏唯歡沒死以聞,愿陛下明察!”
這折子一上,只怕又要掀起無數波瀾。
楚臨憑在他身后無聲地嘆了口氣,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執拗,這樣倔強的人?他生性聰穎,得天獨厚,卻偏偏總喜歡為那些不可為之事,以至于讓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這樣艱難。僅僅是為了那份已經深入骨血的驕傲或是原則,不知又是否當真值得?若是換了旁人,楚臨憑會欣賞、會贊嘆,可因為面前這人是晏唯歡,他卻甚至希望自己的師弟能夠自私幾分,懦弱幾分,也就不會活的這樣辛苦。
他在想到這些的時候,卻已經完全忘了,其實落望宮宮主楚臨憑坐擁無數繁華,心里眼里卻只能看得到這么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豈非同樣的“癡傻”嗎?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約這個世界上,瘋子和傻子合該湊在一處罷。